秦武带着那五百名“精锐”,并未按照兵部公文上的日期直接入京,而是在距离京城尚有百里之外的一处僻静小镇驻扎下来。这里是往来南北的要道,消息灵通,却又远离皇都的耳目喧嚣,正是秦武“明修栈道”的好地方。
秦武深知,朝堂的争斗远比边疆的沙场更为复杂险恶。钟家上将军和夏侯霸的阴谋,意在削弱萧远和自己手中的兵权,将辛苦训练的精锐纳入其掌控。强行抗命无异于自绝,唯有以智取胜,才能化解危机。
而他手中最大的筹码,除了麾下将士的忠诚与战力,便是秦家湾日益增长的财富,特别是王姒和罗桑儿通过丝绸贸易积累的巨额金银与珍稀货物。
他对外声称部队正在进行入京前的最后整训,实则密切关注着京城的动向,等待着陈立都尉与护军都尉田霄那边传来的消息。
同时,他也在等待着秦家湾送来的第一批“特殊”物资。没过多久,一支由秦冲亲自率领、化装成商队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秦武的驻地。
这批货物,并非粮草军械,而是秦家湾在王姒和罗桑儿的主导下,通过桑蚕丝绸产业赚取的大笔财富:装满了黄金、白银的箱子,以及一些品质极佳、包装精美的丝绸样品和珍稀宝石。这些是罗桑儿通过她在西域的隐秘商路,用“秦家丝”换回来的硬通货。
他立刻开始部署。黄金白银交由刘三负责保管,这个昔日的泼皮现在管钱倒是格外细致谨慎。而那些珍稀的丝绸和宝石,则被秦武精心地分成了若干份。
“刘三,你带着这几份丝绸和宝石,想办法潜入京城。”秦武对刘三耳语叮嘱,“通过田护军提供的那些渠道,悄悄地将这些东西送到兵部几位与钟家不睦的侍郎、主事府上,以及一些素来敢言的御史大人府上。记住,要送得隐蔽,让他们知道东西来自我们,但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送礼的时候,可以透露一些话。”秦武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地教导刘三:“比如,就说萧帅和我在北疆练兵,条件是如何如何艰苦,士兵的粮饷和装备是如何如何短缺,但我们咬牙坚持,就是为了抵御乌戎,保护大吴的黎民百姓。此次朝廷突然调兵,我们是万分担忧,深怕边境防线再次出现漏洞,让百姓遭殃。可以感叹一句,我们在边疆拼死拼活,却不知为何总是遭受猜忌和打压,真是心寒呐……”
刘三听得连连点头,他干这种悄悄摸摸、传递消息的事情最有经验,而且他知道如何在不同的人面前说不同的话,让对方听着自然,又不显得刻意。
至于那些京城的大官,他虽然畏惧,但一想到这是为了秦将军的大业,为了秦家湾的兄弟们,心中便涌现出勇气。
“另外,在京城里,找机会在酒肆茶楼,甚至一些底层军官常去的地方,散布一些消息。”秦武继续吩咐,“就说边疆的乌戎人虽然被打退了,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他们这次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萧帅和秦将军训练出来的新军,是北疆唯一的希望,现在朝廷却要将这支精锐调走,这不是自毁长城吗?可以暗示,有些人就是见不得边疆安定,见不得萧帅和秦将军立功……”
这番话,结合京城官员对钟家跋扈的普遍不满,以及边疆局势的真实情况,一旦传开,必然会在朝堂和军中底层引起议论。
刘三领命而去,他带着几名最机灵的手下,化装成普通的商贩,悄然进入了京城。凭借他昔日混迹江湖练就的手段,他很快便找到了那些隐秘的渠道,将秦武的礼物和消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目标人物的手中。
京城,某个御史大人的府邸。这位御史大人素来以公正敢言着称,却也因屡次弹劾权贵而遭受排挤。当收到一份精美的丝绸和几颗价值不菲的宝石时,他感到十分意外。细看丝绸的品质,连见惯了天下贡品的他也不由得赞叹。
再听送礼之人看似无意中透露的边疆消息,以及对边军将士困境的感慨,他心中一凛。联想到最近兵部关于调兵的奇怪公文,以及自己派往北疆的门生传回的一些只言片语,他对钟家父子的图谋隐隐有了猜测。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处上演。那些与钟家不对付的官员,在收到秦武的礼物和信息后,更是心照不宣。他们深知钟家势力的膨胀对自身构成的威胁,而秦武在北疆的崛起,或许是牵制钟家的一个重要力量。
于是,在田霄护军都尉和陈立都尉的推动下,朝堂上关于此次调兵的议论声日益高涨。有御史提出质疑,认为战事未靖,不应轻易调动边军精锐;有文官分析利弊,认为长途调兵劳民伤财,且可能影响北疆防御体系的完整;甚至兵部内部也有一些官员,在收到秦武“送来”的边疆实情后,开始对钟离上将军的命令产生了抵触情绪。
这些质疑和阻力,虽然未能完全取消调兵的旨意,却成功地拖延了其执行进程,并使得钟离和钟横的图谋暴露在了更多人的视线之下。他们原本想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削弱秦武,却不料秦武不仅没有乖乖就范,反而利用财富和信息,在京城搅动了一池浑水。
在京城附近驻扎的秦武,收到了田霄和陈立传来的消息。得知自己的策略奏效,调兵之事已被搁置,且朝堂上对钟家的质疑声渐起,他心中稍松了口气。
此番利用财富进行政治运作的尝试,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不仅保住了临塞城的兵力,更在京城高层制造了有利于自己的局面,也让萧远看到了他除了军事才能之外,在权谋和财力运用上的天赋。
千里之外的临塞城,萧远收到了秦武传来的最新消息。得知秦武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在京城给钟家制造了麻烦,他抚须而笑,心中对秦武的倚重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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