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楚——!”
铁蛋的怪叫撕破了胜利后的死寂,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深蓝色的混沌星云在它小小的身体周围疯狂涌动,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向楚云枢倒下的身影。它甚至忘了自己可以瞬移,只凭着本能,用最快的速度,想要接住那个如山岳般轰然倒塌的身躯。
七彩霞光如同最温柔的云朵,后发先至,稳稳托住了楚云枢下坠的身体,将他缓缓放平在丹霞仙子临时用霞光构筑的云台上。霞光缭绕,小心翼翼地隔绝了下方焦土升腾的枯寂余烬。
“楚长老!”
“云枢师兄!”
下方,短暂的死寂被打破,劫后余生的弟子们爆发出混杂着狂喜与巨大担忧的呼喊。有人挣扎着想冲过来,却被身边伤势更重的同伴拉住。
丹霞仙子脸色凝重如冰,玉手第一时间按在了楚云枢的眉心。七彩霞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涌入楚云枢体内。
“怎么样?老楚怎么样?蛋爷的糖豆!快!给他吃!”铁蛋急得在楚云枢胸口直蹦跶,三只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那张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刺目血痕的脸,小爪子慌乱地在自己蓬松的绒毛里掏摸,抓出一把五颜六色、散发着混沌气息的“糖豆”,就要往楚云枢嘴里塞。
“别乱动!”丹霞仙子低喝一声,清亮的眸子里七彩光芒急速流转,映照出楚云枢体内此刻堪称“惨烈”的状况。
识海深处。
那枚刚刚被涅盘之火净化、温润浩瀚的造化珠碎片,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表面的温润光泽几近消失,只剩下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星点。它缓缓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显得无比艰难,只能勉强转化出丝丝缕缕的造化源炁,远远跟不上消耗。
枯荣星晶悬浮在造化珠旁侧,原本晶莹剔透、流转着清晰生死道韵的晶体,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被重锤砸过的琉璃!星晶核心深处,那点代表着永恒不灭意蕴的翠银灰色涅盘道种投影,光芒也微弱了许多,搏动的频率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整个星晶的裂纹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最危险的是楚云枢的体内世界。
骨髓深处,那点被涅盘道种牢牢锁住的枯寂寒意种子,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正疯狂地冲击着翠银灰光芒的束缚!失去了涅盘道种全力的镇压,那枯寂寒潮反噬的力量如同挣脱了部分枷锁的凶兽,在他经络百骸间疯狂肆虐!所过之处,刚刚被涅盘之力修复不久的经络,再次被冻结、撕裂,留下无数细微的冰晶裂痕!道伤本源如同被冰锥反复穿刺,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而原本被强行“定格”的枯寂冰晶——那由道伤反噬枯寂寒潮与万毒瘟种残片混乱枯寂构成的脆弱平衡体——此刻更是岌岌可危!巨大的冰晶表面,一道道狰狞的裂痕正在飞速蔓延、扩大!冰晶内部,两股狂暴的枯寂力量失去了涅盘道种这个“调和剂”和“稳定器”,再次开始了疯狂的内耗与湮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在楚云枢体内引爆一颗微型的枯寂炸弹,不仅加剧着冰晶的崩裂,更疯狂地消耗着那本就微弱飘摇的生机火种!
楚云枢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在生与死的边缘剧烈摇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仿佛破旧的风箱。
“本源透支!道伤反噬加剧!枯荣平衡濒临崩溃!”丹霞仙子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措的焦急,“强行吞噬寂灭魂咒的反噬,加上不顾一切催动道种投影和枯寂涅盘针的终极一击…他的身体和神魂,都已到了极限!”
“那…那怎么办?!仙子!你快救他啊!”铁蛋急得都快哭了,小爪子里的“糖豆”捏得咯吱作响,却不敢再乱塞,“蛋爷的混沌之力!蛋爷的混沌之力能帮他吗?”它说着,就要将精纯的混沌本源之力渡入楚云枢体内。
“不可!”丹霞仙子立刻阻止,七彩霞光轻柔却坚定地拦住了铁蛋的爪子,“混沌之力虽强,却包罗万象,蕴含归墟寂灭之意!他此刻体内枯寂之力本就狂暴失衡,如同即将决堤的冰湖,再引入一丝外来的寂灭道韵,哪怕同源,也只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引爆枯寂冰晶!届时,神仙难救!”
铁蛋的金色竖瞳猛地一缩,混沌星云的旋转都停滞了一瞬,小小的身体僵住了,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无助:“那…那怎么办?老楚他…”
“生机!需要磅礴的、精纯的生机!大量的造化源炁!”丹霞仙子语速极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焦土一片、枯寂弥漫的百草苑废墟,“唯有磅礴生机,才能滋养他枯竭的造化珠,稳住涅盘道种,压制枯寂反噬,修复道伤,争取时间让枯荣星晶自我修复,重新稳定平衡!”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片被毒火焚烧殆尽、只剩下焦黑灰烬的药圃核心区域——那里,曾是百草苑的根基,长春谷灵脉的泉眼所在!虽然此刻灵脉近乎枯竭,泉眼被枯寂毒力污染堵塞,但地脉深处,或许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没有被完全污染的、属于长春谷的、蕴含生机的本源地气!
“林风长老!”丹霞仙子清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下方压抑的气氛,“速速组织所有尚能行动的弟子!我需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清理药圃核心区域的废墟与枯寂污染!掘地!直探灵脉泉眼!我需要那里残存的、未被污染的地脉生机之气!”
“是!谨遵仙子法旨!”下方,断了一臂、浑身浴血的林风长老闻言,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仅剩的独臂高高举起,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响彻废墟:“百草苑弟子听令!楚长老为救我等,力战而伤!如今,轮到我们救他了!能动弹的,都给老子爬起来!清废墟!掘灵脉!挖!把地气给老子挖出来!”
“救楚长老!”
“挖!快挖!”
“为了百草苑!为了楚师兄!”
劫后余生的弟子们,无论伤势轻重,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那些还能站立的,挣扎着扑向药圃核心;那些断了腿的,用手爬着向前;那些神魂受创、意识模糊的,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信念,努力地搬运着身边的碎石瓦砾!没有工具?就用断剑,用残破的法器,甚至用双手去刨!焦黑的泥土混合着血污,沾满了他们的手掌和脸庞,却无人退缩!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同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
铁蛋看着下方如同蚁群般疯狂挖掘的弟子,又看看云台上气息微弱、生死一线的楚云枢,三只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感动”的情绪。它猛地一咬牙,小小的身体腾空而起,悬浮在药圃核心上空。
“嗷!都给蛋爷让开点!”铁蛋怪叫一声,三只金色竖瞳中的混沌星云再次旋转起来,不过这一次,旋转的速度极其缓慢而专注,散发出的不再是狂暴的吞噬之力,而是一种精微的、带着梳理和净化意蕴的波动。
“混沌——净尘引!”
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以铁蛋为中心扩散开来。它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混沌之力,如同最灵巧的筛子,精准地拂过下方弟子们正在挖掘的焦土。那些混杂在泥土中、如同跗骨之蛆般难以清除的枯寂毒力残渣和怨念碎片,被这股力量轻柔地剥离、吸引,化作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气流,汇聚向铁蛋身前一个小小的混沌漩涡,被其吞噬、分解。虽然速度不快,却大大减轻了弟子们清理的难度和受到二次污染的风险。
“谢…谢谢神兽大人!”有弟子感受到挖掘的阻力骤减,抬头看到空中那团小小的深蓝身影,感激地喊道。
“哼!少废话!快挖!挖不出好东西救老楚,蛋爷把你们都吞了当糖豆!”铁蛋傲娇地一甩小脑袋,三只眼睛却紧张地盯着下方,混沌之力输出更加精细。
丹霞仙子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她盘坐于楚云枢身侧,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掐出一个个繁复玄奥的法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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