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想了一想,尚书府已有家庭医生,自己的医术没有用;这里远离江湖纷扰,自己的好武艺也没用。若说起一向引以为豪的诗词歌赋……户部不跟文学打交道,一身才华一文不值。想着想着,一种失败的感觉油然而生。原来在官场面前,他这个大名鼎鼎的江湖剑神一无是处。这时候,有人在背后叫他的名字。李长安明白陈小北终于起床来了。“你一个人杵在这儿干什么?”陈小北喝着已经凉透的豆浆,肩膀推了推李长安。李长安悠然道:“你看路过的丫鬟都要多看我两眼,定是被我这张漂亮的脸吸引,我正偷着乐呢!”陈小北哼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浇凉水:“府上突然多了个姓李的人,换谁都要多看两眼。”李长安抬抬眼皮,反对:“不,我心即世界,万象由心生。”陈小北觉得此人的“唯心主义”实乃胡说八道,故而置之不理,重开话题:“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来尚书府,你在这座桥上跟我讲了好多关于李长庚的事情。”听到“李长庚”这三字,李长安沉默片刻,而后轻笑道:“你说李长庚救过你,给你筑了一个江湖梦,然后我将我俩的童年往事娓娓道来,是这样吧?”“当时我就在想,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私下闲事。”陈小北切了一声,“我差点就怀疑你是李长歧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李长歧不会出现在我这种人身边。”“你是哪种人啊?”李长安斜了陈小北一眼,“你老人家现在是天下第一,再说我都要羡慕了。”陈小北脸上突然闪过一道光,道:“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笃定我有朝一日能成为天下第一吧?”李长安摆出一个陈氏笑容,指了指自己脑壳,道:“我从一开始就笃定,你这儿不太好。”陈小北的脏话还没骂出来,李长安就开始给他画大饼:“你自己想想,要不是由我一路护着,守着,宠着,就凭你这脑子,死在哪里还不知道呢!”陈小北摸摸下巴,想到李长安的确不止救过自己一次,顿时觉得他的话很在理,于是感激道:“李长安你放心,我这个人受恩必报,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李长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李长庚也救过你性命,现在我与他有了分歧,你怎么办呢?”“那我当然站在你这边!”陈小北道,“我还记得李家的比武大会上,宋姐姐对我说,倘若我感恩的人离经叛道,同样该用剑铲除他。我虽退出江湖,但江湖人的坚守我没丢下。”李长安点头,表示认可:“很多人入这江湖都是为了道义,但是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忘记自己的初心,纵使身在江湖,也当不起一个侠字。小北啊,你能有这样的信念,为师真的很欣慰。”“我什么时候是你徒弟了?剑落霜天明明是我自学的。”陈小北犟道。“当上第一就不认师父了是吧,就你这个样子还受恩必报呐?鬼才信。”李长安讥讽地说道。陈小北两指头一并,发誓起来:“我是认真的。以前我没能力保护你,但现在不一样了。李长安你相信我,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在归墟的时候我只是一时糊涂。”本是很肉麻的话,但从陈小北这个二傻子嘴里说出来偏偏不一样了。李长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中荡漾开,非常温暖。“那好啊,以后换你来保护我。”他说。陈小北脸上端起甜甜笑容:“那等我们将李长庚铲除,了却这些江湖恩怨后,你我二人一同游山玩水,远离世事倥偬。从此把酒祝东风,山河与君共。”“你把未来的日子都想好了?”李长安垂下眼眸,笑着笑着,心中涌来一阵苦涩。陈小北没有察觉到李长安神情的微动,自顾自畅想着:“我想跟你一起去草原,骑马,射箭,看大漠孤烟,看长河落日。”“那我要是不想去呢?”“你不去我就不去,你去我才去。”“你想去哪儿便去好了,何必偏要仗着我?”“都说了我不会把你丢下的。”他们的对话到这里卡住,李长安什么也没说。他该怎样告诉陈小北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他该怎样告诉他李长歧快要死了。李长歧是撑不到明年的,而现在已经快到四月份了。他很悲痛,他不想瞒着小北,很想将这件事说与他听。但他一直是个懦弱的人,无法面对所爱之人眼里的绝望。他终究是没有勇气承担这一切的。死亡之灵给他下了手铐,一路领着他。他眷恋这人间,又害怕这人间。这时候,尚书府的管家突然跑了过来,打搅了李长安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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