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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页）

凤姐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主意……竟是出乎意料地好！将尤二姐远远送走，送到怜春眼皮子底下，既全了自己的面子，又绝了后患！贾琏即便不舍，也无可奈何！

她猛地坐直身子，拉着怜春的手道：“好妹妹！真真是好计策！我怎么就没想到！只是……那尤二姐肯答应？”

怜春淡淡道：“她为何不肯？留在京城，名不正言不顺，终日惧怕二嫂子寻衅。随我们去扬州，虽离了琏二哥哥，却得了个‘知县千金义妹’的名头，有宅院住，有下人伺候，衣食无忧，岂不强过如今这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日子？她若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凤姐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不错！不错！就这么办！我明日……不，我今日便去与她说！”

“二嫂子且慢。”怜春按住她，“此事不宜操之过急。需得如此这般……”她压低声音，细细说了一番如何与尤二姐分说，如何与贾琏交代，如何回明贾母王夫人等关节。

凤姐听得连连点头，对怜春的缜密心思佩服不已。

正事议定，凤姐心下大畅，命平儿重新沏了好茶来。两人对坐饮茶，气氛缓和了许多。

怜春看着凤姐虽笑着，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阴郁，想起她放印子钱等事，心中微叹，斟酌着开口道：“二嫂子，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凤姐笑道：“妹妹与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怜春道：“我近日在外头，听得一些风声。说是有些高门大户的内眷，私下里放着印子钱，利息滚得极高，逼得人倾家荡产，甚至鬻儿卖女……闹出不少人命官司。官府虽一时未查，但纸包不住火，迟早要发作。到时，那些经手人、牵线人，一个都跑不了，便是主子们，也难免要受牵连。”

凤姐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笑容僵了僵，眼神闪烁了一下，强笑道：“竟有这等事？真是造孽。”

怜春知她听进去了，继续缓缓道：“钱财虽是好东西，但取之有道，方能长久。有些孽财，沾手容易，却损阴德，招祸患。更何况，二嫂子如今最要紧的，是调养好身子，早日为琏二哥哥添个嫡子，才是根本。我认识一位医婆，最擅调理妇人科，常说，心思放宽，多行善事，积福积德，于子嗣上最有助益。若终日劳心算计，郁结于心，反而于生育有碍。”

这话，已是说得相当明白了。凤姐何等聪明，岂能听不出怜春是在点她放印子钱之事，并劝她行善积德以求子。她心中又是震惊于怜春竟知晓此事，又是触动于那“子嗣”之言。她何尝不渴望有个儿子？只是多年未孕，早已成了心病。

她沉默良久，方叹了口气，道：“妹妹金玉良言，我记下了。以往……或许是有些地方做得过了。日后，自当谨慎。”

怜春知她心高气傲，能说到这份上已是不易，便不再多言，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送走怜春，凤姐独自坐在房中，回味着方才的谈话。将尤二姐送走之计，让她去了心头大患；而那番关于印子钱和子嗣的劝诫，更是如同警钟，敲在她心上。

她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或许……真该换个活法了？

且说凤姐还在病中，荣国府内宅事务虽由探春、李纨、宝钗三人协理，然李纨寡言好静，探春虽才干出众，奈何近日又要分心打理南下扬州的一应琐事，难免有照应不周之处。加之贾母、王夫人等处皆因宝玉前番大病初愈，凤姐又病倒，心绪不宁，疏于督察，底下那起子仆妇小厮们便渐渐有些懈怠放肆起来。

这日晚间，月暗星稀，园中各处早早熄了灯，一片寂静。大观园东南角一带，假山石嶙峋，树木蓊郁，平日里便少有人至，入夜后更显阴森。然而，就在那太湖石洞深处，却隐隐透出些微光亮，并夹杂着压低的絮语之声。

原来是迎春房里的司棋，趁夜深人静，悄悄在此与她的表弟潘又安私会。这潘又安原是府中一个小厮，生得眉清目秀，与司棋自幼相识，情愫暗生。如今司棋渐大，深知府中规矩森严，私相授受乃是重罪，然情根已种，难以自拔，只得冒险寻这僻静处略诉衷肠。

两人躲在石洞中，借着一个小小灯笼的微光，挨挨挤挤，窃窃私语。司棋又是欢喜又是害怕，低声道：“你这冤家！怎的又冒险进来？若被人瞧见，你我还有命么？”

潘又安拉着她的手，急切道：“好姐姐，我想你想得紧！几日不见，便如隔三秋。你放心，我瞅准了空子才来的，无人看见。”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鸳鸯的香囊，塞到司棋手里，“这个给你，是我托人从外面买的，里头装着上等香料，你戴着，就如我时时陪着你。”

司棋接过那绣囊，触手温软，香气扑鼻，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嗔道：“谁要你的东西！快拿回去！若被人搜出来，可是铁证！”

潘又安却执意要她收下，两人正推搡间，忽听洞外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两人顿时如遭雷击，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吹熄了灯笼，屏息静气，缩在洞内一动不敢动。

只听洞外脚步声渐近，一个女子声音诧异道：“咦？方才明明瞧见这边有亮光，怎么没了？”这声音清脆熟悉，竟是鸳鸯！

原来鸳鸯今晚奉贾母之命，去蘅芜苑给宝钗送新得的茶叶，回来晚了，抄近路从这假山穿过，隐约见有光闪动，心生疑惑，便过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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