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年挎着空篮子,乖巧地跟王强娘打了声招呼,离开了王家院子。他走在村中的小路上,背影看起来依旧瘦弱而顺从。
顾瑾年像一只在阴影中谨慎穿梭的狸猫一样开始穿梭收集。
雷公根在村边潮湿的沟渠边就有,他不引人注意地、每次只采一小撮,混在给猪打的草里带回来,仔细晾晒在柴房隐秘的角落。
苦瓜干更容易些,村长家自己晒的,他趁着李凤娇使唤他收拾杂物时,悄悄掰下几小块干燥发黑的苦瓜,藏进内衫的小口袋里。
最麻烦的是栀子和黄柏,这两样在村里不常见,他记得邻村有个赤脚医生家的小院子里似乎种了栀子树。
一次,他借口去邻村帮李凤娇取她订的头花,绕道那家院子外,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摘了几颗尚未完全成熟的青黄色栀子果,又在地上捡了几片掉落的干枯黄柏树皮。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动作却快而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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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偷藏,每一次转移,他都做得天衣无缝。他温顺的外表是最好的保护色,没人会怀疑这个“认了命”的小丫头在偷偷收集这些看似寻常的“草药”。
另一边,苏挽月在王家的“表演”也日趋熟练。
王强每次“做生意”回来,她都会迎上去,接过他脱下的外衣,递上拧好的热毛巾。她会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轻声问“累不累”,会在吃饭时,将他喜欢的菜推到他面前。
她在王强夜里亲近时,会用柔软的语调,带着羞涩和关切说:“强子哥,你最近火气好像有点大,嘴角都起泡了。我听说喝点凉茶能下火,对身体好。”
王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体贴弄得心花怒放,只觉得这个有文化的漂亮媳妇就是不一样,知道疼人。他粗声粗气地答应:“行啊,你弄呗!”
时机终于成熟。
在一个闷热的傍晚,王强拖着疲惫又满足的步伐从外面回来(刚完成了一笔“交易”。)苏挽月立刻端上一碗晾温了的、颜色深褐的汤水。
“强子哥,快尝尝,我熬了好久的凉茶,特意放了点冰糖,不苦的。”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温柔。
王强不疑有他,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抹了把嘴:“嗯,还行,有点甜,又有点苦哈哈的味儿。”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细弱的女孩声音:“王奶奶,我姑让我问问,您家还有多余的蒜头吗?”
是顾瑾年。他挎着个小篮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院内,正好落在王强手中那个空了的碗上,以及苏挽月看似温柔、实则眼底一片冰封的脸上。
王强娘在屋里应了一声,转身去找蒜头。
院子里短暂地只剩下他们三人。
王强咂咂嘴,浑不在意地把碗丢在旁边的石台上。苏挽月垂下眼睫,掩饰住眸底深处翻涌的、冰冷的快意。
顾瑾年站在门口,逆着光,瘦小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暮色,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地映照着王强毫无察觉的背影。
两个人的心,在那一刻,隔着几步的距离,产生了同步的、尖锐的共鸣——那是一种混杂着仇恨、屈辱的决绝。
你这种靠贩卖他人血肉、践踏他人人生享乐的人渣。
你这种视我们为货物、为玩物、为生育工具的畜生。
断子绝孙,是你应得的下场!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波在传递着这共同的诅咒。
王强浑然不觉,甚至还觉得这凉茶确实有点效果,喉咙里的干渴缓解了不少。他看着苏挽月姣好的侧脸,心里盘算着今晚该怎么“收拾”自己的小娇妻。
顾瑾年接过王强娘递来的几头蒜,低声道谢,乖巧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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