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过庭院,吹动破碎的布幔和散落的纸屑,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为刚才那电光石火、惊心动魄的一幕作最后的余韵。打砸声、叫骂声、哭喊声……所有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抽噎。
几个原本还在肆虐的土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挥舞棍棒或抓扯东西的姿势,僵在原地。他们脸上的狰狞和贪婪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心目中如同凶神般不可战胜的老大,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那红衣女子的棍下。那根染血的白蜡杆,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啻于索命的无常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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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大?”一个干瘦的土匪声音发颤,破了音。
林红缨单手持棍,棍头斜指地面,几滴粘稠的血珠顺着光滑的棍身缓缓滑落,砸在尘土里,洇开一点暗红。她胸膛微微起伏,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鬓角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寒星。她扫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匪首,又冷冷地看向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喽啰。
那冰冷、带着杀伐余威的目光扫过,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几个土匪身上。他们猛地一个激灵,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鬼……鬼啊!”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仿佛终于确认了老大的败亡。恐惧彻底压倒了凶性。剩下的几个土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再也不敢停留半刻,扔下手中抢来的零碎物件,甚至顾不上看一眼地上的老大,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朝着大门方向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眨眼间就消失在门洞外的烟尘里。
前院彻底安静下来。只留下满地狼藉: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瓷器,散落的铜钱和布匹,倾倒的花盆泥土混着暗红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和一种劫后余生的、令人窒息的沉闷。
王大柱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廊柱,双腿发软,几乎要顺着柱子滑坐到地上。手里那根沉重的竹竿“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震起一小片灰尘。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喉咙干得发紧。刚才那一幕,太凶险,太不真实。林红缨最后那一下……王大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感觉一阵后怕的凉意。
林红缨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的身体线条稍微松弛了一些。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满院的狼藉,精准地落在王大柱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战斗后未散的凌厉,有审视,有探究,更深处,似乎还涌动着一丝……震撼?她没说话,只是提着那根染血的棍子,一步步朝王大柱走来。靴底踩在破碎的瓷片和杂物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踩在王大柱绷紧的神经上。
她走到王大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汗味扑面而来。王大柱甚至能看清她额角细小的汗珠,和那双明亮得有些慑人的眸子深处,残留的一抹因暴力而激起的、尚未完全平息的赤红。
“杠杆?”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激斗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锐利地在王大柱脸上逡巡,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里面藏着什么。“支点?卸力?”她重复着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咀嚼一块坚硬的骨头。眼神里的探究几乎化为实质。
王大柱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是穿越来的?知道阿基米德?那只会被当成更大的疯子。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哼。”林红缨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几息,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那声音里似乎有疑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暂且搁置的意味。她没再追问,目光转向满院子的疮痍。看着那些破碎的瓷器、被踩烂的点心、染血的布匹,还有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丫鬟婆子,她英气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愠怒。
“这帮天杀的……”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火气,随即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她猛地扭头,看向缩在廊下阴影里、脸色煞白如纸的二太太柳莺儿和几个同样惊魂未定的姨太太,尤其是看向站在稍远处、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依旧维持着基本镇定的周婉娘。
“大姐!”林红缨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点损失!受伤的人赶紧抬下去找郎中!没受伤的,都动起来!收拾干净!”她手中的白蜡杆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如同敲响了行动的战鼓。
周婉娘被她这一喝,立刻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她抿了抿唇,眼神迅速变得清明锐利,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知道了。”她立刻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几个还算镇定的仆妇:“李妈,带人把受伤的抬到西厢!春桃,去请孙郎中!快!其他人,先把碎瓷片扫了,小心割手!值钱的物件单独拣出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混乱的场面开始有了主心骨。
林红缨不再多言,提着棍子,大步走向那个最先被砍倒的家丁身边蹲下检查。柳莺儿和其他几个姨太太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强忍着恐惧,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地上的狼藉。
王大柱靠着廊柱,看着眼前这迅速从混乱转向有序的一幕,心头那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依旧未散,但另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无奈,如同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了下来。看着地上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点心,角落里被打翻的染缸流淌出污浊刺目的颜色,还有那本被撕破了一角的账册……王大柱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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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一声长长的、带着浓重倦意的叹息,不受控制地从我唇间溢出,在这刚刚平息了风暴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夫人啊……”王大柱看向林红缨蹲伏检查伤者的背影,又扫过正指挥若定的周婉娘,还有那些忙碌的、惊魂甫定的身影,声音干涩,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我真……真的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后院,种点菜,喂喂鸡,琢磨琢磨怎么让织布不那么费劲……或者腌点咸菜也行啊……”这穿越者的日子,怎么就跟“安生”二字绝缘了呢?
话音未落。
正蹲着检查伤情的林红缨,背对着王大柱,肩膀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正低头快速翻看账册、手指划过被撕破页角的周婉娘,翻页的动作猛地停滞。
连拿着扫帚、小心翼翼避开血迹清扫碎瓷片的柳莺儿,都停下了动作。
八道目光,如同八道无形的探照灯,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不同的方向,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王大柱身上!那目光里,有惊愕,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林红缨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周婉娘合上了账册。柳莺儿直起了腰。
“种田?”大太太周婉娘的声音第一个响起,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调子,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精准本能,“哪种田?水田旱田?打算种什么?稻、麦、黍、稷?亩产几何?种子、耕牛、农具、佃户工钱、灌溉消耗……相公心里可有成算?”她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砸下来,条理清晰,直指核心——成本与收益。
王大柱刚被那“八灯齐照”的阵仗弄得头皮发麻,还没缓过神,周婉娘这连珠炮似的“种田可行性分析报告”又轰了过来。“亩产?成本?成算?我……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啊!”王大柱只想当个安静的田园派,不是真要搞农业产业化!
还没等王大柱张口结舌地想解释,二太太柳莺儿扭着水蛇腰,脸上惊魂未定的苍白还未完全褪去,却已挂上了惯常的、带着点夸张的甜腻笑容凑了过来:“哎哟,我的好相公!种田多辛苦啊!风吹日晒的,看您这细皮嫩肉的……腌咸菜?那味儿多冲啊!”她捏着鼻子,做出嫌弃的表情,随即眼波流转,又换上娇媚,“不如这样,您要真喜欢‘琢磨’,咱们开个胭脂铺子吧?或者绸缎庄?就卖咱家染坊那‘雨过天青’,保管赚钱!妾身给您管着,保准比您种那泥腿子的玩意儿体面百倍!”她的算盘珠子打得比周婉娘还响,噼啪作响的都是金光。
“哼!”一声熟悉的冷哼。三太太林红缨抱着她那根染血的白蜡杆,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没看柳莺儿,锐利的目光像两把小锥子,直直钉在王大柱脸上,嘴角似乎又勾起那丝熟悉的讥诮:“种田?就你这风吹就倒的架子?”她下巴微抬,点了点地上残留的血迹和打斗痕迹,“先把马步扎稳当了再说吧!下盘不稳,锄头都抡不利索!还想种地?”她的逻辑简单粗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武力值,啥都白搭。
王大柱僵在原地,像被架在火上烤。大太太的算盘、二太太的生意经、三太太的武力值警告……还有另外几双躲在稍远处、同样闪烁着不同心思的目光。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日子……真是一刻也不让人消停啊!
夕阳最后的余晖,挣扎着穿过破碎的窗棂,将满院狼藉染上一层暗沉的金红,也勾勒出那些忙碌收拾残局的身影。空气里,血腥味淡了些,尘土味、破碎布匹的染料味混杂着,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林红缨抱着她那根已经简单擦拭过、但依旧残留暗红痕迹的白蜡杆,像一尊沉默的红色雕像,守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洞边。目光锐利,扫视着清理现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惊魂未定的男仆,似乎在评估谁还有可能藏着凶性。她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比任何言语都更能维持秩序。
周婉娘则像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核心。她站在庭院相对干净的一角,手里拿着那本被撕破一角的账册,身边围着几个还算镇定的管事婆子。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却极快,条理分明地分派着任务:“破损器物逐一登记,按轻重缓急列单子……染坊损失单独核算,看还能挽救多少料子……受伤的汤药费从公中支取,账目要清……明日一早,派人去县衙报备……”每一个指令都清晰落地,混乱的场面在她的梳理下,正一点点恢复着刻板的秩序。只是偶尔抬头望向那被砸坏的库房大门时,她紧蹙的眉心和眼底深处那抹凝重,泄露了这次损失的真正分量。
柳莺儿指挥着两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收拾着那些被踩烂的糕点、散落的干果蜜饯。看着那些她平日里精心搜罗、此刻却混在泥土污秽里的“体面”,她心疼得直抽冷气,嘴里不住地小声抱怨:“作孽哟……多好的玫瑰酥……全糟蹋了……”但抱怨归抱怨,动作却没停。她似乎深谙在这种时候,表现出“勤勉”和“心痛家财”的重要性。
王大柱站在廊下阴影里,像个局外人。指尖还残留着握住那根粗竹竿时的冰冷和粗糙触感。看着这各司其职、却又暗流涌动的后院众生相,再想想自己那句引来“八灯齐照”的叹息,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创业?种田?在这八个心思各异、背景复杂的女人眼皮子底下?这难度系数,简直比刚才直面土匪的鬼头刀还要高。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通往后院的那道月亮门。门洞那边,是王大柱那几畦刚冒出嫩芽的青菜,是那几只可能被前院厮杀惊扰、咕咕叫个不停的芦花鸡,是那堆还没来得及完成的、模拟织布机结构的竹竿和麻绳……只有那里,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安生”的可能。
“唉……”又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渐起的晚风中。这员外家的傻儿子,想关起门来搞点小发明、过点小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前有土匪明抢,后有姨太太们无形的“围剿”。王大柱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这穿越开局,简直是地狱模式里的隐藏关卡。
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王家大院。灯笼次第点亮,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前院的黑暗,却照不透人心底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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