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抓了两个窝窝头,又找了个豁口的粗陶碗,从水缸里舀了半碗凉水。想了想,又顺手从灶台旁的小罐子里,捏了一小撮粗盐粒撒在凉水里——好歹有点咸味。
端着东西回到柴房门口,那小家伙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缩在墙角,只是抬起了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王大柱手里的窝窝头,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大柱把碗和窝窝头放在离他几步远的地上,自己退开。
“吃吧。”
小家伙看看食物,又看看王大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挣扎。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一把抓起一个窝窝头,狼吞虎咽地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又赶紧抱起陶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带着咸味的凉水。
那吃相,活像饿了几辈子。
王大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世道,员外家的后院都有人饿得偷食儿,外面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小家伙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一个半窝窝头,又灌了几口水,才终于缓过气来。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脸上有了点血色,但看向王大柱的眼神依旧怯生生的,抱着剩下的半个窝窝头,不知所措。
“叫什么?哪来的?”王大柱尽量把声音放平缓。
“狗……狗剩,”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浓重的本地乡音,“李家洼的……发大水,爹娘都没了……跟人逃荒,走散了……”他说着,眼圈又红了。
果然。天灾人祸,流民遍地。
“行了,”王大柱打断他,指了指后院通往外边的那个小角门——那里平时只用来倒泔水和运柴禾,很少上锁,“吃饱了就走吧。以后别翻墙进来了,让人当贼打死。”
狗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和感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王大柱“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活命之恩!”
老爷?王大柱嘴角抽了抽。这称呼听着真别扭。
“快走吧!”王大柱挥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被人看见,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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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又重重磕了个头,把剩下的半个窝窝头小心地塞回包袱里,紧紧抱着,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爬起来,一溜烟儿从那个小角门钻了出去,消失在院墙外的荒草丛里。
后院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几只芦花鸡还在咕咕叫着。王大柱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硬木棍,看着狗剩消失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这员外家的后院,也并非真正的避风港。
刚转身想回去继续鼓捣我那堆破烂模型,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廊柱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心挺善?”
王大柱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棍子再次扔出去!猛地扭头,只见三太太林红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抱着她那根标志性的白蜡杆,背靠着廊柱,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她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刚才那一幕恐怕全落在了她眼里。
她没看王大柱,目光落在那扇狗剩消失的小角门上,嘴角似乎勾着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在笑,又不像。那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
“一个翻墙入户的小贼,给点残羹冷炙,就成‘活命之恩’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惯有的那种冷硬质感,像碎冰碴子砸在石板上,“相公,你这菩萨心肠,用在这深宅大院里,怕是要招祸。”
王大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看到了!还听到了狗剩喊王大柱“老爷”!这话里话外,什么意思?是嘲讽王大柱烂好心?还是警告王大柱……惹麻烦?
“我……”王大柱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只是个孩子,想说自己没想那么多。但看着她那双在阴影里依旧亮得慑人、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眸子,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在她这种直来直去、信奉力量的人眼里,翻墙入户就是贼,给吃的就是妇人之仁。解释,只会显得更加软弱可笑。
林红缨的目光终于从那扇角门移开,落回到王大柱身上。她上下打量了王大柱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最后定格在王大柱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扎马步的时辰,到了。”她不再提狗剩的事,只是用白蜡杆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催命的鼓点,“前院刚遭了祸,更得把筋骨练扎实。别指望再偷懒。”
得,刚送走个小麻烦,这位活阎罗又来收债了。王大柱认命地叹了口气,把手里那根沉重的硬木棍随手靠在柴房门边。得,改良织机的伟大事业,今天又得泡汤。
认命地跟着林红缨走向她平日里“操练”王大柱的那片空地。路过鸡棚时,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墙角那堆被王大柱折腾得乱七八糟的竹竿、绳子和木板模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像是在说“不务正业”。
空地就在后院靠近围墙的一片硬地上。林红缨站定,把白蜡杆往旁边地上一插,棍身入土三分,稳稳当当。
“老规矩。”她言简意赅,下巴朝王大柱一点。
王大柱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岔开双腿,沉腰,屈膝,摆出那个让王大柱大腿肌肉疯狂哀嚎的姿势。酸痛感立刻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昨天被柳条抽过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提醒着存在感。
林红缨抱着手臂,围着王大柱慢悠悠地踱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王大柱身上扫视。
“腰塌了!”
“膝盖!过脚尖了!”
“头抬起来!目视前方!地上有银子?”
“脚跟!脚跟钉死!你抖什么抖?没吃饭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倒刺的小鞭子,一下下抽在神经上。每一次矫正,都伴随着她毫不留情地用手指戳在王大柱姿势不对的部位,力道精准,又酸又麻又痛。
汗水很快浸透了里衣,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咸又涩。大腿肌肉疯狂颤抖,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王大柱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方围墙上一块斑驳的痕迹,心里把阿基米德、牛顿、伽利略挨个问候了一遍——杠杆原理救了林红缨的命,林红缨却用它来折磨王大柱!
时间在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就在王大柱感觉双腿快要失去知觉、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一个穿着靛蓝色粗布围裙、头上包着同色头巾的妇人,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从前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洞那边探出头来。是家里染坊的一个织工,姓张。
“三……三太太……”张婶的声音带着点怯意,显然对这位煞神有些发怵。她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在“受刑”的王大柱,又赶紧低下头,“大……大太太让……让给后院送些新熬的绿豆汤,解……解暑……”她端着托盘的手都有些抖。
林红缨眉头微蹙,似乎对这种打断训练的行为有些不悦。但她看了一眼张婶那紧张的样子,又看了看王大柱汗如雨下、摇摇欲坠的惨状,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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