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那声轻微的、带着试探的推门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苏静蓉紧绷如弦的心神上狠狠一拨!
门内,黑暗中,苏静蓉搭在门闩上的手指骤然僵硬!全身的气息瞬间收敛至冰点,如同蛰伏于阴影中的毒蛇,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冰冷的杀机!眼底深处,属于“玉面罗刹”的寒芒一闪而逝!谁?!竟在她即将行动的刹那,撞破这扇门!
门外,廊下昏黄的灯笼光晕,勾勒出一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身影轮廓——是八姨太翠儿!她似乎刚从梦魇中惊醒,又或是被府里连番的变故吓破了胆,像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小兽,竟迷迷糊糊、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处偏僻厢房外,下意识地伸手推了一下那扇紧闭的门扉…那双懵懂惊恐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水光。
门扉只被推开了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
冰冷的杀机与懵懂的恐惧,一门之隔,在沉沉的夜色中猝然碰撞!
苏静蓉的指尖,几乎要本能地弹出袖中淬毒的乌针!将这个意外撞破她秘密的、毫无威胁的小丫头瞬间灭口!十年杀手生涯的本能在疯狂叫嚣: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杀意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
翠儿那双映着微弱灯光的、盛满了惊恐无助和纯粹懵懂的眼睛,透过门缝,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苏静蓉冰冷的视线!
那双眼睛,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她亲手埋葬在血海里的…妹妹。
一瞬间,滔天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头,骤然凝固!苏静蓉搭在门闩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决绝,竟被这双眼睛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谁…谁在里面?”翠儿带着浓重哭腔和颤抖的声音,细弱蚊蚋地响起,充满了惊疑不定。
苏静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沸腾的杀念。时间!她最缺的就是时间!不能纠缠!更不能让这丫头喊出声引来旁人!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决断!
“是我。”苏静蓉的声音响起,刻意压低了声线,带着一丝久病未愈的虚弱沙哑,与平日并无太大区别,“八妹妹?这么晚了…有事?”
翠儿听到是“四太太”苏静蓉的声音,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随即又涌上更大的疑惑。四太太?她…她怎么穿成这样?这衣服…好奇怪…黑乎乎的…看着就吓人…还有刚才那一瞬间,门缝里透出的眼神…好冷!好可怕!比大太太生气时还吓人!
“四…四太太…”翠儿的声音依旧抖得厉害,她下意识地想探头往门缝里看个究竟,“您…您怎么还没睡?穿的…穿的这是…”
就在她视线即将捕捉到门内那抹不同寻常的黑色轮廓时!
“吱呀——”
房门被苏静蓉从里面猛地拉开!动作快如鬼魅!
翠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只苍白纤细却带着惊人力量的手,如同铁钳般瞬间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扣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巨大的力量让她所有的惊呼都被死死堵在了喉咙里!身体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拖进了漆黑的厢房!
“砰!”
房门在身后无声地迅速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廊下的微光!整个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翠儿吓得魂飞魄散!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想挣扎,想尖叫,但捂在嘴上的手冰冷刺骨,力道大得让她下颌生疼,几乎窒息!扣在脖颈上的手指更是如同冰冷的毒蛇,让她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捂住她口鼻的手掌。
黑暗中,苏静蓉冰冷的声音贴着翠儿的耳廓响起,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胁:
“别出声。别动。看着我。”
翠儿惊恐地瞪大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徒劳地试图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却只能感受到那冰冷的呼吸喷在耳侧,如同死神的抚摸。
“听清楚。”苏静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今晚,你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房间,也从未到过这里。明白吗?”扣住翠儿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带来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翠儿吓得心脏几乎停跳!巨大的求生欲让她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小幅度地点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很好。”苏静蓉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和顺从,声音依旧冰冷,但扣住脖颈的手指力道稍松,“记住我的话。忘掉今晚。忘掉你看到的。否则…”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她缓缓松开了捂住翠儿嘴巴的手,但另一只手依旧如同冰冷的镣铐,稳稳地扣在她的后颈上,控制着她无法动弹。
黑暗中,苏静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翠儿剧烈颤抖的身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丫头濒临崩溃的恐惧。这恐惧,足以成为最好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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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转身。回你自己的院子。上床睡觉。忘掉一切。”苏静蓉的声音如同催眠的魔咒,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天亮之前,我不想再在这附近看到你。懂?”
翠儿如同提线木偶般,在苏静蓉冰冷手指的引导下,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着紧闭的房门。后颈的冰冷触感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她死亡的威胁。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瘫软在地。
苏静蓉无声地拉开了房门,冰冷的夜风灌入。她将翠儿轻轻向前一推。
翠儿踉跄了一步,站在门口,冰冷的夜风吹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像只被恶狼驱赶的小羊,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小院的方向亡命奔逃,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苏静蓉站在门口,冰冷的月光勾勒出她漆黑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像。她看着翠儿消失的方向,沉静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冰冷。她反手关上房门,重新融入无边的黑暗。
前院值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肃杀。血腥气和汗味被一种冰冷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压抑感取代。
春杏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张墨迹淋漓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黑虎帮在县城的几个隐秘据点、疤脸刘常去的几个销金窟、以及那个负责传递消息的“老张头”馄饨摊老板的详细体貌特征。
阿猛肃立一旁,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审视着纸上每一个字。
周婉娘端坐太师椅,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她的目光落在纸上,沉静如水,仿佛在审视一幅即将展开的狩猎地图。
“城西‘赌香阁’后院暗厢…南市‘快活林’赌坊二楼雅间…‘老张头’馄饨摊…”周婉娘的声音清泠泠的,不带一丝烟火气,“阿猛,派最机灵、最不起眼的兄弟,换装蹲守。特别是‘赌香阁’和‘快活林’,我要知道疤脸刘和‘过山风’最近的行踪规律,他们见了哪些人。那个‘老张头’…暂时不要惊动,顺着他这条线,摸清所有负责传递消息的‘脚夫’。”
“是!大太太!”阿猛沉声应道,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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