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那…那‘它’…”王大柱的声音带着颤抖。
“它…在蜕变沉睡的紧要关头。”老者浑浊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向洞穴深处,“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不激怒它…惊扰它最深沉的梦境…或许…有机会。”他的语气并不确定,带着巨大的风险。“而且,遗蜕的位置…极其深入。里面…还有‘它’沉睡时散逸的毒瘴,比外面的…厉害百倍。”
老者说完,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用某种黑色木头雕刻而成的粗糙哨子,递给王大柱。哨子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几个扭曲的、如同虫爬的符文。
“拿着这个。进去后,如果…如果感觉撑不住,或者惊醒了‘它’,吹响它。声音能暂时干扰‘它’,或许…能争得一线逃命的机会。”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托付般的沉重,“记住,动作要轻!要快!拿到东西立刻退出来!不要看‘它’!不要碰触任何不该碰的东西!否则…神仙难救!”
王大柱接过那枚带着老者体温和奇异木香的哨子,入手冰凉沉重。他看了一眼气息越发微弱、几乎站立不稳的苏静蓉,又看了看那如同巨兽咽喉般吞噬光线的幽深洞穴。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但苏静蓉苍白如纸的脸和腿上的墨绿血色,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无法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冰冷的木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最后的希望和勇气。
“我进去!”王大柱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他转头看向苏静蓉,眼神决绝:“等我出来!”
苏静蓉靠在洞口冰冷的石壁上,身体因虚弱和毒素而微微颤抖,那双清冷的眸子深深地看着王大柱,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担忧、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右手紧紧按住了腰间的剑柄,仿佛要将最后一丝力气灌注其中,为他守住这唯一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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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靛瑶寨的老者浑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地退开了几步,让出了洞口。他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沉默的山石。
王大柱最后看了一眼苏静蓉苍白的脸,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钻进了那幽深恐怖的洞穴之中!身影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洞穴内,比刚才更加死寂。那股阴冷暴戾的威压虽然淡去,却如同沉睡猛兽的鼻息,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每一次波动都牵动着王大柱紧绷的神经。浓烈的腥甜腐朽气息混杂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无数珍奇草药腐烂又重生的复杂味道,浓得化不开,吸入一口都让人头晕目眩。
他不敢点燃火折子,只能凭借进来时对洞口光线的最后记忆和双手的摸索,在黑暗中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向前挪动。脚下是湿滑粘腻的苔藓和凹凸不平的碎石,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背上的伤口在每一次弯腰和转身时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浸透了内衫,又被洞内的阴寒冻得冰凉。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心脏狂跳的擂鼓声,甚至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汩汩声。石壁冰冷粗糙的触感,空气中粘稠的毒瘴带来的轻微灼烧感,都无比清晰地传递到大脑。
越往深处,那股源自腐朽又蕴含生机的诡异气息就越发浓郁。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粘稠的、散发着微弱幽绿色荧光的苔藓或分泌物,如同鬼火般点缀在绝对的黑暗里,勉强勾勒出洞穴扭曲延伸的轮廓。借着这微弱的光,王大柱看到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一道道深邃的、仿佛被巨物反复摩擦过的凹痕,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如同金属般暗沉的、巴掌大小的鳞片状脱落物,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这景象让他头皮发麻,更加确信了老者关于“蛊王”和“遗蜕”的说法。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象留下这些痕迹的“它”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只是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脚下和前方。
洞穴开始向下倾斜,变得愈发狭窄崎岖。空气中弥漫的毒瘴也越发厉害,即使他尽量闭气,也能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口鼻和皮肤毛孔往体内钻,带来阵阵针刺般的麻痹感和眩晕。他不得不走走停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片刻,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不知摸索前行了多久,前方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借着石壁上零星的幽绿荧光,王大柱看到洞穴在此处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约莫半间屋子大小的空间。而在这空间的最中央,盘踞着一团巨大而模糊的阴影!
那阴影几乎占据了洞穴中心大半的位置,轮廓如同一座小山丘,在幽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沉色泽,像是凝固的墨玉,又像是干涸的淤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阴寒、腐朽、却又蕴含着一丝霸道生机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吐纳,正是从这团巨大的阴影中散发出来!
七绝蛊王!
王大柱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四肢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那狂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惊醒了这沉睡的凶神!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那令人心悸的阴影。视线在洞穴内焦急地搜寻。老者所说的遗蜕…遗蜕在哪里?
借着微光,他的目光扫过巨大阴影的边缘。忽然,在靠近阴影底部、一处相对凹陷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散落的、如同巨大蛇蜕般的东西!但比蛇蜕厚重千百倍!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墨玉、边缘却泛着淡淡暗金色的光泽!这些蜕皮层层叠叠,堆积在角落,大的足有磨盘大小,小的也有脸盆大,散发着浓郁的、类似洞穴深处那种腐朽与生机并存的气息,但更加内敛,也更加…“死寂”。
而在那堆叠的暗金色蜕皮最上方,靠近巨大阴影的地方,有一块明显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人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幽蓝色,如同凝固的夜空!晶体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流动的暗金色星芒在缓缓旋转、沉浮!一股精纯无比、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能量波动,正从这块幽蓝晶体中散发出来!它所散发的气息,与周围弥漫的毒瘴和那沉睡巨兽的威压截然不同,虽然同样强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纯净”感,仿佛万千剧毒淬炼后留下的唯一本源!
就是它!蛊王遗蜕的精华!
王大柱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强忍着扑过去的冲动,再次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尤其是那团沉睡的巨大阴影。阴影依旧毫无动静,只有那如同潮汐般起伏的恐怖气息证明着它的存在。
不能再等了!苏静蓉的时间不多了!
他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如同狸猫般,朝着那堆叠的蜕皮和中央的幽蓝晶体,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了过去!脚下松软的腐殖土和碎石仿佛成了最危险的陷阱,每一次落脚都轻得如同羽毛拂地。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却如同重锤砸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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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丈的距离,仿佛隔着生死天堑。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冰冷的汗水紧贴着崩裂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和麻木。洞穴深处那沉睡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灵魂上,每一次那气息的波动,都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
终于,他挪到了那堆暗金色蜕皮的边缘。近在咫尺的幽蓝晶体散发着冰冷的寒意,那流动的暗金星芒如同活物,散发出令人心悸又迷醉的光芒。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精纯能量透过空气传来的细微刺痛感。
他缓缓弯下腰,动作僵硬而缓慢,生怕带起一丝气流。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那幽蓝晶体的表面。
冰冷!刺骨的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同时,一股精纯浩瀚却又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顺着指尖猛地冲入体内!王大柱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松手!这是救命的希望!
他猛地发力,手指如同铁钳般扣住那冰冷的晶体!入手沉重无比,远超同体积的石块!
就在他手指发力将晶体从蜕皮上抠起的瞬间!
“嗡——!”
整个洞穴似乎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暴怒、惊悸和被打扰了最深沉美梦的恐怖意念,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那团巨大的阴影中心爆发出来!那沉睡的、如同潮汐般起伏的恐怖威压瞬间暴涨了十倍、百倍!
洞穴内壁上那些散发着幽绿荧光的苔藓瞬间光芒大盛,又猛地黯淡下去,如同在巨大的恐惧中颤抖!空气中弥漫的毒瘴疯狂涌动起来,如同沸腾的墨汁!
“吼——!!!”
一声低沉到无法形容、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和至高无上的威压!那团巨大的阴影猛地蠕动了一下!一对如同磨盘大小、缓缓睁开的、闪烁着冰冷暴戾血光的巨眼,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地狱之门开启!
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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