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缓缓站起身。淡蓝色的冰玉覆盖全身,勾勒出他精悍的轮廓,散发着温润而凛冽的光泽。他眼中燃烧的冰蓝灵魂之火缓缓熄灭,重新恢复了幽深的蓝色,但那份冰冷和洞悉,却沉淀下来,如同深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覆盖冰玉的手,又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倒飞惨嚎的蛛母,扫过惊骇欲绝、捂着断臂的蛇使,扫过在废墟中抽搐的蝎使,最后落在远处生死不知的蜈使和蛛使身上。
“滚。”
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万载寒冰摩擦,带着冻结灵魂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五毒使的耳中。
蛇使捂着被寒气侵蚀、剧痛钻心的断臂(被冰刃余波扫中),阴冷的黄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他毫不怀疑,此刻的王大柱,有瞬间将他们全部冻结成冰雕的能力!他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墨绿残影,朝着府墙外亡命逃窜!
蝎使也强忍剧痛,斗篷一卷,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紧随其后。
“咯咯…咯咯咯…王…大…柱…”蛛母怨毒到极致的声音如同诅咒般从空中传来,她断腕处墨绿色的冰晶不断蔓延,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万毒窟…不会…放过你…”话音未落,她宽大的斗篷猛地鼓荡,喷出一股浓郁的紫黑色毒雾,身影借着毒雾掩护,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前院的毒物随着五毒使的溃逃,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腥臭。
死寂。
只有寒风卷过破碎庭院的声音,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
淡蓝色的冰玉光泽缓缓从王大柱体表褪去,露出下方布满淡蓝色纹路的皮肤,那纹路如同精美的冰裂纹瓷器,带着一种脆弱与坚韧并存的美感。他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冰冷迅速被巨大的疲惫和虚弱取代。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相公!”
“少爷!”
周婉娘和苏静蓉几乎同时扑到!
周婉娘不顾一切地将他冰冷的身体抱在怀里,感受着他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滴落在他布满淡蓝纹路的脸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苏静蓉则迅速搭上他的脉搏,清冷的脸上满是凝重和一丝后怕。
吴大夫踉跄着冲过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探向王大柱的寸关尺,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脉象…沉滞如冰河潜流…但…但那股盘踞的极寒死气…被压制住了!生机…生机在复苏!奇迹!简直是奇迹!”
后院门口,林红缨靠着门框,看着被周婉娘抱在怀里的身影,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她紧绷的神经一松,肩头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瞬间袭来,身体晃了晃,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
福伯和幸存的护院、工匠们,看着满目疮痍的庭院和倒下的同伴,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沉重的悲伤交织。
梅香、芸娘搀扶着脸色煞白的翠儿,从躲藏的角落跑出来,看到倒在周婉娘怀里、气息微弱却平稳的王大柱,又看看一片狼藉的家,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快!把少爷抬回房!火盆!参汤!快!”周婉娘的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条理清晰,属于王家主母的铁腕在巨大的悲痛和疲惫中重新凝聚,“福伯!清点伤亡!救治伤员!老赵头,带人加固豁口,清理毒物残骸!孙师傅,检查织机工棚损失!”一道道指令迅速下达,混乱的王家大院开始艰难地恢复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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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静蓉帮着周婉娘,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王大柱抬起。她的目光扫过王大柱布满淡蓝裂纹的脸庞,又看向后院地窖方向,柳青黛依旧无声无息地倒在铁门旁。
“她…”苏静蓉欲言又止。
周婉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担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一起…抬进去。吴老,劳烦您…”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无论如何,柳青黛救了王大柱的命。
吴大夫沉重地点点头。
当众人抬着王大柱和柳青黛经过那片空地时,周婉娘的目光落在那台被拆下的、沾着泥土和冰屑的织机核心部件上。齿轮在寒风中微微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心中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就是这个冰冷笨重的东西,在最后关头,成了她相公对抗那非人力量的唯一支点。
“修好它。”周婉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修好它。”
福伯肃然应诺。
一行人抬着重伤昏迷的两人,穿过弥漫着硝烟、血腥与寒气的前院,走向同样一片狼藉的后宅。夕阳的余晖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破碎的瓦砾和凝结的血冰上,给这个刚刚经历劫难的家,镀上了一层悲壮而苍凉的金边。
王大柱在周婉娘怀中,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极深沉的梦境。他体表那淡蓝色的裂纹,在夕阳下流转着微弱的光泽,如同冰封的河流下,悄然涌动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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