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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残碑巷兰若寺遗址(第1页)

福伯的信笺,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王大柱心头激起了惊涛骇浪。京城西郊,残碑巷,兰若寺遗址!那诡异的符号,竟真有其地!苏静蓉在剧痛昏迷边缘捕捉到的模糊记忆碎片,被证实了。这无疑是一条指向核心的关键线索!然而,信纸上“荒僻诡异”、“流言甚多”、“少人敢近”、“不明人物出没”的字眼,又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预示着这条线索通往的绝非坦途,而是步步惊心的龙潭虎穴。

王大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将信笺仔细收好。京城,不再是计划中的商贸拓展,而是必须立即踏上的战场!他推开书房门,大步走向正厅。

正厅里,周婉娘(大太太)正端坐主位,指尖在算盘上飞舞,清脆的珠玉碰撞声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韵律。芸娘在一旁整理着厚厚一叠契书,翠儿则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将几匹新染好、色泽鲜亮的“匀光细棉”样品叠放整齐。王老抠背着手,在厅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念叨叨:“…京城啊,那地方,银子跟流水似的…可得把布看紧喽…”

“大娘子!”王大柱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氛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京城之行,必须提前!三日后出发!”

算盘声戛然而止。周婉娘抬起头,凤目沉静如水,并未露出太多惊讶,显然福伯的信鸽也惊动了她:“相公决定了?那兰若寺…”

“残碑巷,兰若寺遗址,福伯确认了符号线索。”王大柱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众人,“但那里已成是非之地。万毒窟的人也在盯着。我们不去,线索就断了,他们更会肆无忌惮!”

王老抠猛地停下脚步,小眼睛瞪圆了:“啥?万毒窟?京城也有?大柱,这…这太危险了!要不…要不咱别去了?这布在柳林镇卖得也挺好…”

“爹!”王大柱打断他,语气坚决,“躲是躲不掉的。库房那几匹布上的红印子,您忘了吗?人家都踩到脸上来了!我们不进京,他们只会以为我们怕了,手段会更毒!进京,光明正大地把‘匀光细棉’摆出去,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王家的布!同时,也是我们找出幕后黑手、替四娘子讨回公道的最好机会!”

提到苏静蓉,王老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周婉娘放下算盘,站起身,姿态从容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相公说得对。进京势在必行。我即刻安排:一,工坊全力赶工,确保携带入京的样品和首批货品足质足量,染坊那边我会亲自盯着配色;二,随行人手,三妹(林红缨)必须同去,护卫之事非她莫属;芸娘心思细,算账理货是把好手,也随行;翠儿年纪小,但手脚麻利,跑个腿传个话也使得。”她目光转向王大柱,“相公看,如此安排可好?”

王大柱点头:“大娘子安排周全。另外,让福伯在京城物色一处安全、位置又好的落脚点,最好是带库房的小院或铺面后宅。我们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扎根的。”

“好。”周婉娘记下,又道,“家里这边相公放心,有我坐镇,工坊和库房的安全,我会让三妹留下的人手再加三成巡防,日夜不断。四妹和五妹(柳青黛)的调养,吴老那边我也会盯着。”

芸娘和翠儿听到能随行,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又紧张的神色,尤其是翠儿,小拳头都攥紧了。

“相公,”芸娘轻声问道,“那…四姐那边…?”

静室。

药香混合着淡淡的墨味。苏静蓉靠坐在软榻上,面前的矮几上铺着宣纸,那支特制的加粗炭笔被她用尚能使力的手腕带动着,艰难地在纸上移动。经过几日的坚持练习,她虽然依旧无法精准控制手指,但手腕的灵活度恢复了一些,画出的线条不再完全失控,至少能勉强勾勒出那三瓣花符号扭曲的轮廓。

汗水依旧会浸湿她的鬓角,每一次运笔都伴随着酸麻刺痛,但她清冷的眉宇间却多了一份近乎执拗的专注。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身体的禁锢。

冬雪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四奶奶,少爷和几位奶奶在正厅议事,说是…三日后要启程去京城了。”

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痕。苏静蓉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抬起头,深潭般的眸子看向冬雪,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更多的则是被强行按捺下去的不甘与焦灼。

京城!残碑巷!兰若寺!

那是她拼死带回的线索指向之地!是她揭开过往、追寻仇敌的唯一希望!可如今,她却被困在这方寸静室,连握紧一支笔都如此艰难,更遑论提剑杀敌、深入虎穴!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被剥离感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想攥紧拳头,回应她的却只有药布下那沉重麻木的钝感和尖锐的刺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死死咽了下去。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腾的暗涌,只留下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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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疼得不敢再说话。

就在这时,王大柱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他推门而入,目光直接落在苏静蓉身上,自然也看到了纸上那道突兀的划痕和她极力压抑的情绪。

“四娘子。”王大柱走到榻边坐下,声音平稳。

苏静蓉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盯着纸上的符号,仿佛要将它看穿。

“京城的事,定了。三日后出发。”王大柱开门见山,他观察着苏静蓉的反应,看到她垂下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继续道:“目标是残碑巷,兰若寺遗址。福伯找到了那里,也确认了符号的存在。”

苏静蓉猛地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锐利如剑的光芒,直刺王大柱!那光芒里,有震惊,有急切,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渴望!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带着血腥气的喘息。

“我知道你想去。”王大柱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但现在,你比任何人都需要留在家里。”

苏静蓉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染上一层冰冷的灰烬。她别开脸,看向窗外,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是不让你参与,而是你的身体,是解开这一切的根基!”王大柱加重了语气,“那本册子,那个符号,只有你的记忆最深刻!兰若寺里藏着什么,只有你的直觉可能找到关键!你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恢复!只有你好了,我们才能真正抓住那条‘尾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它牵着鼻子走,甚至可能落入陷阱!”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烧焦的册子和自己描摹的符号纸,郑重地放在苏静蓉面前的矮几上。

“四娘子,你的战场,就在这里!”王大柱指着那册子和符号,眼神灼灼,“我需要你静下心来,仔细回忆,反复推敲这册子里的每一个符号,每一个线条!把你所有模糊的记忆碎片都拼凑起来!你在京城还见过什么?听过什么和这符号、和兰若寺、和‘钥匙’有关的只言片语?任何一点线索,都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我会将京城所见所闻,特别是兰若寺的一切细节,用最详细的方式,通过最安全的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回家里。而你,四娘子,你是我们后方最强大的智囊!你需要用你的经验和洞察力,从这些信息里,找出我们可能忽略的蛛丝马迹!找出通往‘钥匙’的真正路径!”

“这不是退缩,是分工!是信任!”王大柱斩钉截铁,“我王大柱在此立誓,京城之行,无论发现什么,最终如何行动,必以你苏静蓉的决断为依归!没有你的确认,我绝不轻举妄动!因为只有你,才真正了解我们的敌人!”

苏静蓉猛地转回头,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着王大柱,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风暴——不甘、挣扎、屈辱…最终,在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清晰的定位面前,风暴的中心,似乎亮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她不再是被排除在外的废人,她是坐镇中枢、掌控全局的“玉面罗刹”!她的战场,从刀光剑影,转移到了这方寸之间的智谋推演!

良久,苏静蓉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地点了一下头。她没有说话,但那一个动作,重逾千钧。她伸出被药布包裹的左手,极其艰难地、用指腹按在了那本烧焦的册子上。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姿态。

王大柱心中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他站起身:“好好养着,四娘子。王家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京城的风,很快就吹回来了。”

三日时光,在王家大院紧锣密鼓的准备中倏忽而过。

工坊内灯火彻夜不息,新改造的织机全速运转,“咔哒咔哒”的声响如同出征的战鼓。一匹匹光洁匀整的“匀光细棉”被精心挑选、折叠、打包,染坊调配出的最新颖雅致的靛蓝、秋香、妃色等布匹样品,如同绚丽的彩霞,整整齐齐码放在特制的樟木箱中。芸娘带着几个识字的丫鬟,反复核对清单,确保万无一失。

林红缨(三太太)成了最忙碌的人。她亲自挑选了八名身手最好、最忠心的家丁作为护卫,连同她自己惯用的九节钢鞭,还有王大柱特意让铁匠赶制的几把加厚加宽的腰刀、几面轻便坚韧的藤牌,装备一新。她每日带着护卫在演武场操练,呼喝声震天响,将王大柱交代的合击阵型和应对暗器毒物的要点反复演练,力求形成本能。

翠儿兴奋地像只小雀儿,帮着梅香和芸娘整理行装,小到王大柱惯用的茶具、替换的软底布鞋,大到御寒的裘皮大氅,都一一打点妥当。她甚至还偷偷在自己的小包袱里塞了几块芸娘做的精致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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