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
观察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钱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屏幕上,辉耀科技的K线图还在上演着惨烈的多空绞杀,但他已经完全看不进去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角落里那个在沙发上沉睡的年轻人。
陆寒睡得很沉,呼吸平稳,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褪去了运筹帷幄时的锋芒与冰冷,显露出一种符合他年龄的、罕见的宁静。
钱明的心情很复杂。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王富贵前妻和女儿的资料,又看了一遍。那上面附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扎着羊角辫,因为化疗而脸色苍白,但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小太阳。
他叹了口气,把资料重新放好,动作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这个上午,他见证了一场足以载入金融史册的经典战役。陆寒的每一步棋,都像是在另一个维度落下,精准、狠辣,充满了颠覆性的想象力。他瓦解了一个百亿联盟,如同拆解一件精密的玩具,将人性的贪婪、恐惧、多疑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最后,这个在他眼中近乎“魔鬼”的年轻人,却因为一个素昧平生的“韭菜”的死,而做出了那样一番安排。
那句“我们欠他父亲一份人情”,像一根针,轻轻扎在钱明那颗早已被市场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陆寒。
苏沐雪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走到沙发边。茶香清幽,在观察室里弥漫开来,冲淡了那股持续了一整天的紧张与血腥味。
她没有叫醒陆寒,只是将茶杯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
从清晨那句“我们先把他的打火机买下来”开始,她就全程见证了这场风暴的酝酿与爆发。她看到了陆寒眼中的疲惫,看到了他面对“观察者”信息时的恐惧,更看到了他洞悉全局后那令人心悸的冷静与决绝。
她知道,陆寒不仅仅是在打一场金融战争。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清算这个市场的罪恶,守护他心中的某种秩序。
那个叫王富贵的散户,是这场战争里最无辜的牺牲品。他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了陆寒的心上。苏沐雪能感觉到,陆寒安排好那孩子的一切,不仅是为了弥补,更是一种自我救赎。
这个男人,心里藏着一片冰海,也藏着一团烈火。
“苏总。”林曦走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白敬亭那边,有动静了。”
苏沐雪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起身,和林曦、钱明一起走到了观察室的另一头,远离了正在休息的陆寒。
“说。”
“我们发过去的邮件,他看了。”林曦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IP地址的追踪记录,“IP地址在港岛的一栋半山别墅,是白家的祖宅。邮件被打开了三次,最后一次停留了很长时间。”
钱明凑了过来,低声问:“然后呢?白宇飞那边有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林曦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凝重,“巨鲨资本的交易仍在继续,砸盘的指令没有撤销。白宇飞本人……我们的人最后一次定位到他,是在巨鲨资本的顶楼,之后就失去了信号。那里有信号屏蔽装置。”
“老狐狸……”钱明砸了咂嘴,“白敬亭这是在等。他在等陆寒的下一步,也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来处理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苏沐雪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沙发上的陆寒。
她知道,陆寒已经把刀递到了白敬亭的手里。现在,就看这位金融巨鳄,如何亲手斩断自己的血脉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点五十分。
苏沐雪走到沙发边,轻轻推了推陆寒的肩膀。
“陆寒,时间到了。”
陆寒的眼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刚睡醒时的迷茫,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恢复了清明与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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