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最后一点涟漪,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那不是神采,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辨认,一种在无边混沌中抓住了唯一熟悉锚点的……茫然确认。
“……崴……”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只发出半个模糊的音节。后面的话被巨大的空洞和痛苦堵住,消失在喉咙深处。但那短暂聚焦的眼神里,除了茫然和恐惧,似乎还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困惑和……求救?
像溺毙前的人,看到了水面上唯一的光。
这目光比刑台上的血更灼人。我拂去他脸上草屑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他皮肤的冰冷触感,像一块冰,一直冻到心里。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下满口的苦涩和铁锈味。所有关于坚持、关于希望、关于诗笔可以救世的言语,此刻都显得那么虚伪可笑。他的弦断了,被血淋淋的现实和未来的幻影彻底剐断了。而我,正是把他拖到那根弦断裂边缘的人。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只有棚顶漏雨的滴答声和远处沉闷的鼓角。
我收回了手,不再试图拂拭什么。目光越过杜甫蜷缩的身体,投向棚子那歪斜的、布满虫蛀孔洞的木板门缝隙。缝隙外,是倾盆而下的雨幕,是长安城无边无际的废墟,是西南方骊山那盘踞在天地尽头的狰狞暗影。
怀里的霓裳玉板,寒意依旧刺骨。
“张大家……”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面,在这死寂的角落响起,又迅速被雨声吞没。我盯着门外那片灰暗的天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碎钢砂,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与火的烙印:
“走好。”
那曲《霓裳血衣》——由张野狐的骨血、杜甫的魂魄、还有我这条琉璃棺材手臂共同谱写的、献给这狗日世道的葬歌——我记下了。
“李辅国……安禄山……”名字一个个吐出,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进这潮湿的空气中。“骊山的鬼……你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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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猛地收紧,五指死死攥成了拳。骨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是此刻唯一的真实。蛰伏在腰间的链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在黑暗的衣袍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嗡”鸣。
像是回应。
更像是一声……无法埋葬的哀歌。
我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杜甫那蜷缩的、如同被世界遗弃的孩童般的身影上。他空洞的眼睛又失去了焦距,望着棚顶那漏雨的破洞,望着那片灰白的天光,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草垛的霉味和牲畜残留的膻臊,刺得肺叶生疼。声音压得很低,嘶哑,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坠感,一字一句,砸进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老杜……”
“撑住。”
只要你还喘着气,只要那支笔——无论它此刻是否已在你心中折断——的魂还在。
“只要笔还在……”这世道,就还有得救。
哪怕……那救赎的音律,早已沾满了血,变成了剐心的刀。
哪怕……下一程路,通向的是骊山深处,那龙形音枢盘踞的尸阵核心——那片由腐烂血肉和扭曲规则堆砌而成的、更大的坟场。
那巨大的阴影,裹挟着未散的血腥气和凌迟的余音,穿透漫天雨幕,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
沉甸甸地,压在残破的棚顶,压在琉璃的臂上,压在每一个尚未停止跳动的心头。
代价已经付了。
付得鲜血淋漓。
前路,只会更凶。
草棚里的死寂,比刑场的喧嚣更压人。只有漏雨的滴答声,像计时沙漏,一声声敲在绷紧的神经上。空气里浮动的霉味、草屑、牲畜残余的膻臊,混合着我和杜甫身上浓重的血腥、汗臭、雨水浸透的冰冷铁锈气,凝成一层令人窒息的膜,糊在口鼻上。
右臂那口琉璃棺材,沉重地压在膝头。灰白的表面,蛛网状的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贯穿了肘尖以下的琉璃。裂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内里是比死亡更空洞的灰暗。三星堆的青铜纹路蛰伏在裂痕两侧,像熔岩冷却后的暗金矿脉,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牵动它们发出沉闷的灼痛,仿佛有滚烫的铜汁在骨头缝里缓缓流淌、凝固。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那裂痕边缘的琉璃物质都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濒死的虫豸在啃噬自己的甲壳。
[物理法则侵蚀风险:89%!熵固化结构临界!宿主生命体征波动加剧!]
系统的猩红字迹固执地盘踞在视野边缘,冰冷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静置?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墟里,在骊山那鬼眼的注视下?笑话。怀里的霓裳玉板紧贴着心口,那股自骊山方向渗来的、穿透雨幕的寒意,并未因身处遮蔽而有丝毫减弱,反而与臂上裂痕处的灼烫形成了更尖锐的对抗。冰与火的绞索,勒得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腑。
目光落在身旁。
杜甫蜷缩在干草堆里,像个被遗弃的、破碎的陶俑。身体保持着那个防御到极点的佝偻姿态,双手死死环抱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脸上沾满的草屑和泥点,在昏暗中如同干涸的血痂。雨水冲刷过的面颊一片灰败,嘴唇干裂起皮,几处翻卷着,渗着细微的血丝。他闭着眼,眼睑下的眼球却在急速地、不安地颤动,仿佛在无尽的噩梦里徒劳地奔跑挣扎。只有偶尔,喉咙深处会滚过一阵含混的、电流不稳似的杂音,带着金属刮擦的嘶哑尾声。
“弦……嗡……刮……”破碎的气音从他干裂的唇缝里溢出,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万念俱灰的锈蚀感。
我喉咙发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想说什么。说“笔还在”?说“弦断了,魂还在”?这些话语,在张野狐剐刑台上那刮骨声混合着电吉他失真啸叫的魔音幻影前,在眼前这具被信仰崩塌彻底掏空的躯壳前,苍白得如同一触即溃的泡沫。霓裳羽衣的仙乐成了索命的序曲,成了凌迟的节拍器,成了他眼中艺术等同于残酷暴行的最终证明。美,在他此刻的精神废墟里,恐怕已与那刑架上滴落的鲜血、那监刑官凑近白骨“听音”的狞笑画上了等号。
棚外的雨声更急了,敲打着残破的棚顶,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远处叛军沉闷的鼓角声穿透雨幕,时强时弱,如同巨兽不怀好意的鼾声,提醒着无处不在的杀机。
不知僵持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心跳的时间,却漫长得如同熬过了一个寒冬。右臂裂痕处的灼痛似乎被持续的麻木覆盖了一层,或者说,是身体在剧痛的极致边缘找到了一丝虚假的喘息。三星堆纹路的光芒彻底沉入灰白琉璃深处,只留下沉重的胀感和砭骨的冰凉。
我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牵扯着左肩和肋骨的钝痛,尽量不让那条废掉的右臂有任何晃动。伸出还能活动的左手,动作迟滞而僵硬,指尖带着雨水浸泡后的冰冷和掌心未愈伤口的粗粝感,缓缓探向杜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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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离他冰冷僵硬的皮肤还剩寸许距离时,他那双紧闭的、不断颤动眼球的眼皮,倏地睁开了!
没有茫然,没有混沌。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被巨大惊惧和混乱彻底点燃的光!瞳孔在昏暗中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地、直勾勾地瞪着我伸过去的手!仿佛那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条从地狱裂缝中探出的、滴着毒涎的触须!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嚎,毫无征兆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尖锐、扭曲、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极限高频,瞬间刺穿了棚内压抑的空气,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他整个身体像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猛地向后弹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干草被带得四散飞溅。他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抓挠,如同溺水者在驱赶无形的索命恶鬼,指甲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破空声。
“鬼!鬼琵琶!弦!弦缠过来了!剐剐!剐骨头的声音!!”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无法言喻的恐怖和崩溃的颤音。脖颈间那片沉寂的墨色毒纹,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蛇,疯狂地扭动、搏动,乌黑的纹路瞬间爬满了整个脖颈,甚至向脸颊蔓延!在昏暗中闪烁着妖异的、不祥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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