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暴露,仅仅一瞬。
但对齐小眼而言,这一瞬,便是永恒。
仿佛早已预判,齐小眼沉稳如磐石。
冰冷的枪托抵肩,锐利的目光穿过准星,牢牢锁定了那土黄色领口上方,因嘶吼而剧烈起伏的咽喉要害。
“砰!”
齐小眼的枪声,永远带着一种独特的、宣告终结的冰冷韵律。
军曹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砸中,身体猛地向后反弓!
步枪脱手,砸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突然爆开血洞的脖颈,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瞪大的眼中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颓然栽倒。
军曹的毙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残存的鬼子发出惊恐的尖啸,连滚带爬地缩回更深的岩石阴影,或干脆面朝下死死趴着装死。
那挺歪把子机枪,也彻底哑了火,射手显然被这精准到令人胆寒的屠戮吓破了肝胆。
岩区,重归死寂。只有刺鼻的硝烟和浓郁的血腥,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弥漫,宣告着死神的暂歇。
齐小眼缓缓拉动枪栓,黄铜弹壳带着一缕青烟弹出,清脆落地。
他再次推弹上膛,动作流畅如呼吸。
他和他的同伴们,依旧如磐石般蛰伏在各自的死亡巢穴中,锐利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冷冷扫视着下方鬼子藏匿的每一寸阴影,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
山下旅团残部聚集点——绝望的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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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不高的土坡背风面,山下旅团的心脏——旅团部,如同受伤的野兽般蜷缩在此。
山下正雄旅团长斜倚着一块冰冷刺骨的岩石,曾经笔挺耀眼的将官服,如今沾满泥泞和炮火熏燎的污迹,狼狈不堪。
他无力,也无心去掸去这些耻辱的印记。
刚才那场天罚般的精准炮击,不仅将他赖以自豪的重装备撕成了燃烧的废铁,更将他作为帝国将领的尊严与意志,几乎碾得粉碎。
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瞬间,参谋破碎的尸体近在咫尺,士兵眼中那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一股冰冷的“玉碎”冲动,曾如此清晰地涌上喉头。
此刻,那毁灭的雷霆终于停歇。
死寂,沉重得令人窒息,笼罩着这片被蹂躏过的死亡谷地。
只有远处悬崖方向传来的沉闷爆炸声、零星如鬼泣的枪声,以及伤兵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痛苦呻吟,提醒着地狱仍在延续。
冰冷的空气刺入山下裸露的皮肤,让他从短暂的、近乎麻木的失神中挣扎出来。
“旅团长阁下!”
一个参谋的声音颤抖着,如同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传来,
“炮击……炮击停止了!我们……暂时……安全了?”
山下没有回答。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扫过四周:
参谋们个个形容枯槁,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有的裹着渗血的绷带,有的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泥地里,眼神涣散。
角落里,通讯参谋如同溺水者抓着最后的稻草,满头大汗、近乎疯狂地摇动着野战电台的手柄。
耳机紧紧扣在耳朵上,仿佛要将那无声的绝望压进脑髓。
他脸上,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阁……阁下!”
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哭腔,猛地抬头,眼中是彻底的死寂,
“不行!完全不行!这个洼地……四面都被该死的土坡围死了!信号……信号根本传不出去!太原……我们呼叫不到太原!我们……被彻底隔绝了!”
那电台的摇柄,还在他手中徒劳地、绝望地转动着,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咔哒……咔哒……声,如同为这支覆灭在即的旅团敲响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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