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寒衣阁主一个轻描淡写的手势,铁网外猛地倾倒下数桶冰水。
刺骨的寒流劈头浇落,沈菀还未来得及惊叫,只觉得身上陡然一轻!
昨夜还与她相偎取暖、分食那半块饼的女孩,竟趁她不防备,猛地扯走她唯一御寒的斗篷,像只狡黠而卑劣的野狸,头也不回地扑向墙根,将自己迅速裹紧、蜷缩。
冷水仍在不断泼下,沈菀怔在原地,浑身湿透。
她望向那张昨日还冲她怯怯微笑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阴鸷,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那半块饼的交集,从未在寒夜中颤抖着分享过一丝温暖。
泥坑中其他‘活物’对此视若无睹,甚至有人露出讥诮且了然的神色。在这野兽窝的泥淖之中,人性不过是第一件被丢弃的废物。
信任意味着死亡,心软等同于自戮。为了一口食、一寸暖,就会毫不犹豫地撕咬曾经靠近自己的人。
这就是赵淮渊的生存法则,他原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怪物。
寒衣阁主的声音再度穿透寒冷,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记住,这里的每一块沾满泥垢的食物,都是对你们活下去的恩赐。”她轻笑,如蛇信微颤,“明日训练照旧,只有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品尝活着的滋味。”
冷水将淤泥泡发,就着寒冷的夜风,瞬间结出一层灰色的冰碴。
沈菀与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紧紧相拥,像一群被困在山坳深处、等待宰割的羊,只剩下最原始也最卑微的抱团取暖。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陌生人的骨头硌在她皮·肉上的触感。
黑暗中,压抑的啜泣声断续传来,不知是谁在哭。
人间尽是埋骨地,死如脱屣弃残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极轻,却字字清晰:“我叫阿芜,其实认得你。在贵妃娘娘的春日宴上,你是相国家的嫡出小姐。”
女孩的牙膛颤抖的几乎要把她的舌头咬下来,“你活得让我好生羡慕,出身高贵,又生得那样美。”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如果明天我们中必须死一个……我希望是你。”
黑夜漫无尽头,沈菀试图从恶意蔓延的方向辨认对方的脸,却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和更深的黑暗。
她努力瞧了半天,终在一片漆黑中放弃了,就算看清了又能怎摸样,对方可是盼着她去死啊。
极度的寒冷和疲惫终于击垮了她,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恍惚看见一抹修长且死寂的身影伫立在铁网上,正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目光凝视着她。
大概是死神……
第二天黎明,教头的皮鞭声叫醒了所有‘活物’。
沈菀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僵硬,骄养在深闺的肌肤此刻冻的红肿龟裂。
一场夜风刮过,幸存下来的‘躯壳’都纷纷抖动起身,沈菀也踉跄着爬了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僵硬在原地的‘躯壳’,默然定格在一处,前夜送她半块饼的女孩已经凉透,浑身不着寸缕,苍白的皮肤上还带着斑驳的·体·液·残留——恰恰是那张被她抢走的狐裘斗篷,变成了催命符,害她备受凌辱又活活冻死在了漫长的寒夜里。
至于那个素未谋面的阿芜,沈菀连找的兴趣都没有了。
"脏兮兮的猪骡,开饭了!"教头掀开铁网,哗啦啦倒下的依旧是发霉的饼子和泥巴一样的菜粥。
这次,沈菀没有犹豫。
在饼子落地的瞬间,她已经扑了出去。
却不防旁侧猛地窜出一道高大人影,一条铁臂骤然箍紧她的后颈,狠狠将她整张脸砸进污浊的泥泞之中!
腥臭的淤泥瞬间呛入她的口鼻,窒息感如毒蛇缠颈般迅猛袭来。她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却像被巨石压身,越陷越深,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那一瞬——
前世赵淮渊那双阴冷的眼和低哑的训诫如鬼火般在脑中燃起:“……绝境之中,唯有以伤换命……抠其目、断其息、咬其喉……”
她五指猛地抠入泥底,仿佛攥住了最后一缕生机。
下一瞬,她倏地反手向上疾探,五指成钩,精准狠戾地插·进了身上那少年的右眼!
“嗷啊——!!!”
指甲剜入湿软滚烫的眼球,触感黏腻破裂。少年发出一声几乎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浑身剧震。
沈菀却毫不迟疑,借他松劲的瞬息翻身暴起,如同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一口咬上他暴露的青筋跳动的颈侧——牙齿切破皮肤,撕裂肌肉,滚烫的鲜血迸溅进她的口腔。
少年像一条被割喉的鱼,在泥潭中疯狂扭动翻滚,嘶嚎变调,血混着泥水溅得四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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