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往前走,这回没有确切的方向,毫无目的,只是漫步。
如今的街景和之前的全然不同,维持规则的人消失,切割空间的建筑或毁或倒,触目之处一片狼藉,但幸好只是建筑和植物的残骸,没有血液。他们踮着脚,跳跃在废墟间。
之前没出门的时候严自得没有实感,现在出了门,这才真正感受到了末日的气息。
周围太安静了,他们越走越荒凉,越走语言也越贫瘠,他们之间能说出口的话越来越少,像是对眼前的一切从好奇抵达麻木的彼岸。
仿若整个地球上只存在他们二人。
严自得莫名感到心慌。
他刚想说回去,安有便捏了下他手心,他伸出食指,指着不远处那抹遥遥的火光问。
“严自得,你觉得那个会砸到我们吗?”
严自得顺着他手指看去,那陨石巨大,远远看去都有石墩大小,坠下方位也像是朝这方。
他刚想说不会,安有又自顾自说道:“不会对吧。”
严自得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变成:“会也没什么。”
安有明白他的潜台词:会也没什么,不过就一死。
安有看向他,装出很好学的模样,又问:“那现在都要世界末日了,你觉得我们是会死掉还是继续活下去?”
严自得首先纠正他:“是已经世界末日了。”
安有扭头看了眼四周的混乱,点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严自得接着说:“但死去和活着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有什么区别和意义吗?”
他攥紧安有的手心,拉着他往陨石坠落的方向走,他边走边说:“活着,我们相爱,这很好。死了,我们共死,爱也在同一时刻消散,我们止步于同一个终点,这有什么不好的?”
严自得想自己终于在最后理解了自己同死亡的关系。十九岁之前的自裁,是沉默中的反抗,期冀以一种无比绚烂的方式来表达恨,又要在众目睽睽中消弭,以这种幼稚的方法来获取爱。
十九岁之后的自裁,却不一心为死。死亡在这个阶段被安有架空,他无法理解死时的意义,严自得失去了很多恨的力气,又在和安有的相处中滋生出更多爱的勇气。
这段时间,严自得对于生活的寄托从死亡转移到了安有身上。死在此时只是变成了一床被褥,它轻盈,随风,严自得不主动伸手,但也不抗拒。他想,只要安有在自己身边就好,至于今后所有他都不去奢求,未来充满变数,倘若死亡能成为一个被迫的句号,也未尝不可。
“还是不一样的。”安有想了想,他们之间难得有如此平和的对话,“活着就存在可能,但死去便相当于失去了一切可能。”
严自得不置可否:“但活着也意味着会有更多变数,变数不是一个好词。”
“那你喜欢现在吗?”安有问他,眸光闪闪,“如果之前我没有救上来你,你就这么死掉,会因为没有感受到现在的一切而后悔吗?”
严自得停下脚步,他不再向前。
在安有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从来没有思考过,他是一个不乐意回忆过去的人,也并不觉得过度的反思能具有什么作用,他只是停留在原地,鸵鸟一样将自己埋进沙子。
他思考了很久,久到陨石最终坠落在他们前方一百米处,猛烈的气浪掀翻他的额发,鼓起衣摆猎猎作响。
细碎的石子划破面颊,严自得伸手擦去血液,待到耳膜的胀痛消失后才回答:
“我不知道。”
严自得说:“我不知道。现在的我不是之前的那个我,我无法以现在的心态去代入当时。那时候死亡对我来说是种强力的引诱,我太恨这里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我来承受这一切——”
“也许我知道,”严自得缓慢眨了下眼,刚刚拭去血液的伤口又开始流血,这回是安有伸出的手指,他轻轻帮他擦掉,“因为我可耻,可恨……”
“严自得。”安有皱起眉头。
严自得顿了下:“这也是我本该遵守的规律,十九岁前要死掉,去死有我强烈的自我意识,也有某些不属于我的意识。所以小无,你让现在的我去代表当时的我回答,我是没有办法给你答案,没有人能够预料到未来。”
十九岁的严自得恪守规则,规则没有要求他思考活下来之后的生活,他对此一概不知,未来是空茫的,不存有任何图像与文字,全黑一片,他要做的只是去往终点。
“没有人能够预料未来。”安有低低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他又抬起眼,眼神多点了无法言说的东西,看起来很坚硬,严自得看着他,有些被划伤的错觉。
安有说,他很突兀问道:“你想念严自乐吗?”
严自得拧起眉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安有盯住他眼睛,瞳孔的反光如同鬼火:“还记得当时你为我下的那场雪吗?和这个同理,只要你想念他,他就会出现。”
严自得呼吸急促,他后退一步,甚至是带笑的问安有:“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我希望我爸给我打一百万也没见他给我打钱。小无,我们应该回去……”
“因为你实际上没有这么去想,”安有打断他,“事实上你想的只是怎么去惩罚自己。”
“严自得,下雪那天我给你说的话你其实是听到了不是吗?”
严自得头痛欲裂,眼前的安有又开始变得恍惚,泡沫那样,光污染那样,要消失掉那样。严自得伸出手,不顾一切猛扑过去,他将安有扑倒在碎石地上,石砾嵌入掌心,但严自得却丝毫没有感觉痛。
他用力眨眼,手掌更是用力握紧安有,似是极度担心掌心里的体温,肌肤触感只是一场幻觉。
不知是不是错觉,严自得感觉天亮起来了,但并非明亮,而又回到最初的血红,天穹仿若一只布满血丝的眼,陨石就是它的眼泪。
天在哭泣,陨石在此时接二连三地又开始坠落。
安有扭头看了眼,很轻很轻叹了一口气,他抽出被严自得握住的双手,捧上他的面庞将他顶住,他抬头啄了下严自得的嘴唇,紧接着又去啄他额头,面庞,鼻尖,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冷静。
“圈圈,宝宝,哥哥。”
安有亲一口叫一声,最后的吻是落在眼睑,他压上去,点到为止,看见严自得睫毛蝴蝶那样扑棱,一下他的心脏便代替他五官揪紧,拧出好多眼泪,酸酸的,心脏又一下变成柠檬。
但他话语没有停止,在轰然的爆炸声里,他的声音却显得无比清晰。
严自得听见安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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