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有扭过头,没有去看严自得,他眺望着河面,神色好宁静,他说:“哥哥,醒来吧。”
话音刚落,他便毫无预兆从岸堤边纵身一跃——
“小无!!!”
“嗡——嗡——”
世界归于阒寂。
陨石悬停在半空,书页、相纸翻飞,啪嗒一声,在最后一瞬齐齐坠地,婆婆静止不动,双手高举,表情凝固在癫狂的顶点,而安有——
严自得软着脚扑过去,安有凝滞于半空,微阖着眼,呈现坠落的姿态。
世界骤然静止。
多么诡异。陨石悬停,书页相纸却如雪花般落下,无数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在严自得眼前交替,人的身体僵住,心跳却像时钟那样哒哒哒地计时。
婆婆似乎在扮演秒针,一秒心跳一下,哒哒哒,规律,持续,时间流淌。安有则在扮演分针,六十秒他胸腔才鼓动一次,咚、咚、咚,时间踉跄前进。
严自得呢?
严自得在此时却根本听不见自己心跳,仿佛脏器全都掏空,风呼啸着穿过他身体,又仿佛自己身上所有的液体尽数流光,他变得干瘪,空罐头那样被生活的真相捏爆。
“小无。”严自得叫,声音却像初生的猫一样,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叫出口。
“……”
安有没有回答,他依旧维持着坠落的姿态,四肢朝上,发丝飞舞,凝滞,他脱离重力,背离惯性,就这么悬停于半空间,如同雕塑。
“婆婆。”严自得又叫,声音更低了,他开始喘不上气,说不出话。
“……”
同样无言。
严自得张着嘴,嗫嚅几下,却一时不知道该去叫谁。世界已死,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但他还是在叫,声音从胸腔里振荡,严自得变成了一座钟。
“哒哒哒。”婆婆担任秒钟。
“咚、咚、咚。”安有成为分钟。
“…妈妈。”
妈妈成为定音的时钟。
但妈妈是谁?一张空白的脸,毫无表情的脸,一张对自己最是憎恨的脸,一张唇齿相碰间会说出你去死的脸。
这是妈妈吗?妈妈好像不是这样。
头实在太痛,里面似乎嵌入一只巨型的图钉,压得好深,刺得好紧,疼痛,疼痛像金鱼被捏爆的眼球。
严自得回过头看向这一切,天穹和地面压得太挤,他觉得自己又在被压缩,压得好小,好窄,他跪在地上,身体似被强力摁向地面,他折叠在天地间,一下像矮化成小时的自己。
柏油路上铺满相纸与书页,骤然间,一阵风浪涌起,卷起漫天纸片,呼啸如浪。风浪中央,一本残破的日记悬浮其中,封皮龟裂,书页簌簌翻动,四周无数纸片盘旋飞舞。天空陡然漆黑,金色的字迹从书页里涌出,横撇竖捺扭曲错位着排列,相纸上的人脸融化,眼泪那般从纸上流淌。
“严自得。”
“严自得。”
严自得麻木抬头,漆黑的空间中出现两道巨大的光影,它们穿着和父母一样的衣服,但这回脸上却有着清晰的五官。
它们面无表情,嘴唇机械地翕动:“严自得、严自得。”
严自得喉咙像是要碎了,他呕出字眼,像在泣血:“妈妈、妈妈,这些到底是什么?”
“严自得。”
又一幢人影遮天蔽日地立起,是相片里那张熟悉的脸,但此时这张脸布满鲜血,血液滴滴答答流经他脖颈、指尖。
“严自得。”那人道。
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无数迷雾笼罩的梦境重合,那张脸越发清晰,眉眼、鼻子、唇形,完全一致,而梦境里自己叫的是:
“哥哥。”
是严自乐,他的哥哥。
严自得几乎肝胆俱裂,唇齿间似乎有了血的滋味,严自得用力吞咽,好像只有吞下了,把血液、黑影、惶惑、眼泪、自我、字眼——将这一切全都咽下了,世界就会重新归于安宁。
“严自得。”
下一秒,严自乐旁边又出现一个稍矮的身影,他睁着黝黑的眼睛望向严自得,声音怯怯的。
“严自得。”
这是严良。不,不对,不过须臾间,严良又换了一张脸,他皱碎五官,捧着一堆碎掉的纸屑大哭,他呜咽着:
“严自得!”
这是谁?他是谁?怎么和小时候的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严自得。”
这回又是安有,他穿着和方才完全不同的衣服,头发却变成黑色,他面容好恬静。安有施施然靠近,他掀动嘴唇,叫:
“严自得。”
人影越显越多,鬼魅那样重叠,严自得看见好多人,父母、严自乐、严良、婆婆、应川、孟一二……所有人齐声诵读着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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