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前,御园空了。孟鸢收锅时,有细碎脚步靠近。她没回头,先说:“宫人来,慢些。”
“不是宫人。”那声音压得很低,还是熟的。
她轻轻吸气,放下勺,把帘挑开半寸。周临安站在桂树影里,衣角沾了一点露。
“你怎会在此处?”
“殿下宣我去史阁取旧卷,路过。”他说完这句,看向她的锅,又看她的手,“今天的香比往常更稳。”
“稳,才不招风。”她退回半步,离他多一寸,“你别停在这。眼多。”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眼神却没散,“我只是想把一句话还给你。”
“什么话?”
“‘香引路。’——你的香把我引进了史院,也把我引到殿前。我没走岔。”
风把桂叶吹落一片,落到两人之间。他抬手,像要捡,又放下。那点克制来得快,也让她的心稍稍松了一线。
她压着声音:“今后少来。你要走得远,别回头看我。”
“我会走。”他顿了顿,“但我不会看错。”
灰衣内侍从远处咳了两声。周临安敛了神,作揖告退。走出两步,又回头:“小心总膳官的人。他们看你很久。”
“我知道。”她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廊弯,才慢慢落下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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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署只留一灯。
孟鸢把今日的香方誊成清单,亲手放进锁匣。她没急着睡,坐在灶边静了一会儿。火灰里还有一点红,她用勺柄轻轻一碰,那点光又亮了些。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一封纸条从门缝塞进来。没有署名,只一行字:
“桂可入药,慎防人以香为兵。”
字骨清俊,是他。
她把纸条收入袖口,关了灯,把火彻底掩住。
屋里很暗,鼻端还有最后那点桂气。
第二日清晨,宫里传出新旨:
东宫设“讲读茶会”,由太子主持,史院选两名新进士入席。
名字列下——周临安在列。
总膳官冷冷看着名单,嘴角挑起:“膳署只一个女人出风头太久,总要有人记一记规矩。”
他侧过脸,对身侧小内侍轻声吩咐:“去香库,把昨夜记账的那盒桂换掉一半,再递一封帖子到尚衣局。——让人盯紧她的出入。”
小内侍应声而去。
午后,灰衣内侍匆匆来报:“娘子,香库的桂少了半格。”
孟鸢把锁匣扣紧,目光静了几息:“今日谁当值?”
“尚衣局调来的新人。”
她点头:“先别闹声。晚上临案验香。”
她转身去灶口,把火点得极小,把新桂和旧桂拌成两份。真香入汤,假香入盏。她要看谁先闻到,也要看谁先动手。
火苗在铜底下跳,她的眼神沉下去,像把勺子按进更深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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