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极轻的叹息,如同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在凌云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他几乎屏住了呼吸,所有感官都凝聚在温婉的脸上,等待着她的宣判。
时间在寂静中被无限拉长。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客厅里只能听到彼此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温婉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凌云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撬开她冰封已久的心门。那些忏悔,那些剖析,那句沉重的“我爱你”,都重重地敲击在她心上最柔软的部位。
恨吗?似乎淡了。
怨吗?依旧存在。
爱吗?……她不敢深想。
五年的冷漠与伤害,不是一番深情告白就能轻易抹平的。信任一旦崩塌,重建需要无比漫长的过程。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心乱如麻,有动容,有恍惚,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本能般的自我保护。
她不能,也不敢,在这样情绪汹涌的时刻,仓促地给出任何承诺。
终于,她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凌云那双充满了紧张、期盼、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卑微祈求的眼睛。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击在凌云的耳膜上:
“凌云,”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说的话,我听到了。”
凌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而清晰,“我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
凌云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预想过她的拒绝,预想过她的冷嘲热讽,甚至预想过她再次拿出离婚协议摔在他脸上……唯独没有预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不是“好”,不是“我原谅你”,也不是“我们重新开始”。
而是……“我需要时间”。
这短短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没有立刻判他死刑!意味着他还有机会!意味着那扇紧闭的门,虽然没有完全打开,但至少,不再是密不透风,而是留下了一道缝隙!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淹没。那几乎将他压垮的绝望和恐慌,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感。
他猛地点头,因为激动,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和夸张,眼眶比刚才更红,里面却盛满了亮得惊人的光。
“好!好!时间!你需要时间!”他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极致的喜悦而颤抖,“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婉婉,多久我都等你!”
他像个终于得到了特赦令的死囚,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要伸手拥抱她,又怕这莽撞的动作会惊扰到她,破坏这来之不易的转机,双手抬起又放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他这副与平时冷酷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傻气的狂喜模样,温婉的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有点酸,有点麻。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他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别高兴得太早。我只是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是否给你机会,考虑是否重新接纳,考虑我们之间,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
“我知道!我明白!”凌云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驱散所有阴霾,“你慢慢考虑,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我等你,安安静静地等,绝不打扰你!”
只要还有考虑的机会,对他而言,就是天堂。
温婉看着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这一次,凌云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堵在门口。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巨大而傻气的弧度。
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希望填满。
她需要时间。
多久他都等。
这是他漫长追妻路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胜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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