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需要先确认到底是不是厉火残留。数据并不支持普通魔力透支,我怀疑——” “你又在研究自己。” 希尔维亚停住。 西里斯看着镜子里的她,胸口起伏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真正想说的话压下去。他太了解希尔维亚了。现在对她发火只会让她开始为自己的判断辩护,然后两个人在凌晨两点就“一个人有权在什么时候决定自己需要帮助”吵到天亮。几年前的西里斯大概已经披上衣服冲出寝室,找到她以后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他只是问:“你想让我过去吗?” 希尔维亚怔了一下。 过去的西里斯不会问这个问题。他爱一个人的方式曾经带着非常强烈的本能,担心便靠近,害怕便抓住,觉得危险便想把人直接拖回来。希尔维亚也曾经因此和他发生过最严重的争执。可几年过去,他学会了一件对自己而言很困难的事:关心一个人,也可以先把选择留给她。 希尔维亚看着镜子里那双已经完全清醒的灰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松了一点。 “想。” 西里斯点了一下头。 “在哪?” “八楼。” “十分钟。” 有求必应屋给了他们一间很小的休息室,只摆着一张长沙发、一张矮桌和一只燃着暖火的壁炉,像房间已经很准确地理解了她此刻真正需要的东西:一个足够安静、又不必独自待着的地方。西里斯比十分钟还早到了一点。他显然只随便套了衣服,领带没有系,白衬衫外直接罩着深色毛衣,校袍披在外面,黑发仍然带着刚从枕头上起来的凌乱。门关上以后,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先碰她,也没有立即问十几个问题,只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手。” 希尔维亚把右手递过去。红痕在壁炉暖光下更加明显,从掌心沿着腕骨向上延伸,像一层极细的裂纹埋在皮肤下面。西里斯没有直接握住,只用拇指很轻地碰了一下她手腕边缘。希尔维亚几乎本能地缩了一下。 他立刻停住。 “疼?” “有点。” 西里斯抬眼看她。 “别拿钻心咒当你的疼痛计量标准。” 希尔维亚本来已经准备说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他坐到她旁边,让她的手平放在自己膝上。西里斯在很多事情上依然冲动,可真正到了危险时,他反而有一种非常可靠的清醒。他知道自己不懂厉火残留,更知道连希尔维亚用普通治疗咒都处理不了的东西,贸然施法只会给后续判断增加变量。于是他只是陪她坐着,把她那只发疼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离得很近,又没有碰那些红痕。 “去找邓布利多。”他说。 希尔维亚没有立刻答应。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原因。“你怕他以后不让你用厉火。” “如果最后一个魂器出现——” “换人,有那么多魔力高强的巫师,不是只有你会厉火咒,我和詹姆他们也可以学。” “目前只有我能把厉火和封闭结构配合到这个稳定程度。” “结构是你设计的。” “所以我最熟悉。” “希尔。” 西里斯打断她,却仍然没有提高声音。他坐在壁炉前,侧脸被火光照得很清楚,眉骨和鼻梁在暖色光线下留下很深的轮廓。这个男孩曾经是整个霍格沃茨最容易冲出去的人之一,可此刻他只是看着她,耐心得近乎不像十七八岁的西里斯。 “你记不记得雷古勒斯当时为什么一直不肯离开?” 希尔维亚皱眉。 “因为他能传消息,因为他还没有暴露,因为每次多留一天都可能救人。每一次成功都能证明下一次继续留下最有效率。”西里斯顿了一下,“你当时怎么说他的?” 她没回答。 “你说最擅长做一件事,不等于应该永远由那个人承担风险。”西里斯看着她,平时显得无所谓又高傲的灰色眼睛里面溢满了心疼。 希尔维亚安静下来。 她当然能够列出两者之间所有区别。雷古勒斯当时面对的是伏地魔和食死徒,她使用厉火则有邓布利多、麦格和多层防护;雷古勒斯的信息无法复制,而厉火结构是她自己建立,理论上也可以教给别人。可这些差异没有完全改变最核心的逻辑——因为自己目前是最有效率的人,所以风险继续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就理所当然。 西里斯没有趁她沉默的时候继续逼迫。 了一会儿,才问:“要我去叫邓布利多吗?” 希尔维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红痕就在这时突然亮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察觉。 希尔维亚根本没有碰魔杖,一小簇蓝白色火焰已经从她指尖跳出来。西里斯猛地收回手,却没有后退;希尔维亚几乎在同一瞬间压住自己的魔力。火焰只存在不到一秒便熄灭,矮桌边缘却已经留下了一点很淡的焦痕,空气里浮起熟悉的灼烧气味。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壁炉声。 希尔维亚看着自己的手。“去找他。” 西里斯已经站起来。 邓布利多看见他们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时,没有明显意外。 这一点后来让希尔维亚想了很久。 已经接近凌晨三点,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桌边那些细脚银器还在缓慢旋转,发出规律而细碎的声音。福克斯本来把头埋在翅膀里,听见开门声才睁开眼。邓布利多穿着深色长袍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几张希尔维亚非常熟悉的羊皮纸——正是过去几次厉火使用后的魔力记录。 他早就在看。 希尔维亚停了一下。“您在等这个?” “我希望不会等到。” 邓布利多没有再解释,只让她坐下。 西里斯站在她旁边。邓布利多用魔杖沿着希尔维亚的指尖、手腕和小臂非常缓慢地检查了一遍,动作熟练得让她越发确定他并非刚刚想到这种可能。几道淡金色的检测魔法深入她的魔力通道时,右手那种深层灼痛又明显了一点。希尔维亚皱眉,还没说话,西里斯已经伸手按住她左肩。 邓布利多检查完以后没有立即坐回去。他看着她掌心的红痕,脸上的神情比平时更沉。第一次允许厉火实验以前,他已经警告过她这种火焰会给施术者一种危险的错觉;第二次以后开始增加使用间隔;到了后面的魂器,每一次检查都比前一次更细。希尔维亚当时只以为那是邓布利多一贯的谨慎,现在才发现,那些记录也许从来都不只是安全流程。 “你应该在第一次出现持续性症状时来找我。”他说。 希尔维亚难得没有辩解。“所以您知道这是什么。” 邓布利多看着她。“我知道有这种可能。” “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 “因为如果我只告诉你一种从未在你身上出现、也不一定会出现的后果,你最可能做的事情是什么?” 希尔维亚沉默。 西里斯在旁边冷冷说:“研究它。”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正是。” 希尔维亚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非常准确的联合攻击。 邓布利多重新坐下。“厉火最危险的地方从来都不只在于它会烧掉什么。它会学习怎样继续燃烧,而施术者为了创造它,也必须让自己的魔力短暂学会同样的事情。” 希尔维亚立即听懂了。 “我每次切断的是外部连接。” “是。” “可那种结构本身留在魔力通道里。” “最初只是极短的残留。”邓布利多说,“正常情况下会自行消退。你反复使用同一种高度自主的黑魔法,又每一次都让它接触魂器这种极强的魔法与灵魂结构,残留便可能越来越稳定。” 西里斯的手在她肩上微微收紧。 “所以那些梦?” “人在睡眠里对魔力的主动约束最弱。梦通常是最早的征兆。然后是持续性灼痛、局部的魔力自行聚集,再往后——” “清醒状态下自动施法。”希尔维亚说。 邓布利多点头。 她忽然想起刚才有求必应屋里的火。 “最坏会怎么样?” 邓布利多没有把答案说得很重。“某一次你的情绪足够强烈时,魔力可能会选择自己目前最熟悉、也最具有破坏性的路径。” 西里斯马上问:“什么情绪?” “愤怒。恐惧。极端痛苦。”邓布利多停了一下,“也可能是在她非常迫切地想保护某个人的时候。” 这一句话落下来,希尔维亚和西里斯都没说话。 他们几乎同时想到了战争。战场上从来不缺这些情绪。 如果西里斯倒下,如果詹姆或莉莉受伤,如果某个人在她眼前即将被杀——以希尔维亚过去的习惯,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更快、更强地出手。她甚至不需要主动选择厉火,只需要魔力在那一瞬间替她选择最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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