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段时间,宋平公渐渐冷静下来,派人细细追查,才终于查明,太子痤是被伊戾诬陷的,根本没有谋反之心,心中悔恨不已,怒不可遏,当即下令把伊戾抓起来,处以烹刑,扔进大锅里活活煮死,可太子的性命,却再也挽回不了了。
向戌除掉了心头大患,又想讨好新太子的母亲弃,为自己谋得好处,便故意设下圈套。一天,他在街上见到弃的养马人在遛马,便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上前问道:“这是谁家的马,看着如此精良?”养马人如实回答:“这是君夫人的马。”向戌又故意装傻,问道:“谁是君夫人?我在朝中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养马人听了这话,回宫后立刻把向戌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弃。弃是个聪慧之人,立刻明白向戌这是在暗示自己,想要让她正式被册封为君夫人,也想借此向自己示好。弃当即派人先给向戌送去珍贵的玉器,随后又送去锦缎和上等马匹,还特意叮嘱使者,传话的时候要说:“国君的侍妾弃,派我把这些东西送给您。”向戌见状,立刻让使者改口,称呼弃为“君夫人”,然后才恭恭敬敬地行跪拜叩头之礼,收下了所有礼物,自此,弃正式坐稳了君夫人的位置,向戌也彻底拉拢了君夫人与新太子,在宋国朝堂的权势更盛。
再说郑国,郑简公从晋国回到国内后,心中始终不安,担心晋国觉得自己此前为卫献公求情,是对晋国不敬,便立刻派大夫子西再次前往晋国聘问,特意献上礼物,恭敬地致辞道歉:“我们国君此前前来麻烦晋国的执事,心中一直害怕有失恭敬,难以免除罪过,特意派我前来,表示深深的歉意。”这件事传开后,有君子评价说:“郑国实在是善于和大国打交道,懂得进退分寸,既能保全自身,又不得罪霸主。”
与此同时,楚国也发生了一桩贤臣流亡又被召回的旧事。起初,楚国的大夫伍参与蔡国的太师子朝是交情深厚的好友,伍参的儿子伍举,又与声子关系莫逆,亲如兄弟。后来,伍举娶了申公王子牟的女儿为妻,没过多久,王子牟担任申公期间犯了罪,害怕被惩处,偷偷逃亡国外。楚国的朝堂之上,有人故意诬陷,散布谣言说:“王子牟逃亡,是伍举暗中护送他离开的。”
伍举得知自己被诬陷,害怕楚王听信谣言,降罪于自己,无奈之下,只好偷偷逃往郑国,原本打算再从郑国转往晋国避难。正巧声子奉命出使晋国,途经郑国郊外,意外与伍举相遇。老友相见,境遇却如此凄惨,两人心中都感慨万千,便扯下路边的青草铺在地上,当作坐席,一同坐在草地上吃东西,席间,两人聊起伍举流亡的遭遇,也聊起想要重回楚国的心愿。声子看着落魄的伍举,坚定地说:“你先安心前往晋国,不要灰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平安回到楚国。”
后来,宋国的向戌打算出面调解晋国和楚国的关系,促成两国和议,声子出使晋国完成使命后,特意绕道前往楚国。楚国的令尹子木接见了他,与他交谈时,详细询问晋国的国情,最后问道:“你觉得晋国的大夫,和楚国的大夫相比,哪个更贤明?”
声子心中早有盘算,借着这个机会,缓缓说道:“晋国的卿大夫,整体比不上楚国,但是晋国的普通大夫,却个个都十分贤明,全都是能担任卿相的栋梁之才。而且有意思的是,晋国的这些栋梁之才,很多都来自楚国,就像杞木、梓木、皮革这些珍贵的材料,明明都是楚国出产,最后却都运到晋国,被晋国所用。虽然楚国有很多贤才,可最终都在为晋国效力。”
子木十分不解,问道:“晋国难道没有同宗同族、亲戚故旧可以任用吗?为何非要用楚国的人才?”声子叹了口气,说道:“晋国虽然有宗亲,但是楚国流失的贤才,实在太多了。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君主,赏赐不会过分,刑罚不会滥用。赏赐过分,恐怕会误赏了坏人;刑罚滥用,恐怕会牵连了好人。如果实在不幸出现差错,宁可多赏,也不要滥罚,与其冤枉好人,不如让坏人沾点光。因为国家一旦没有了好人,就会跟着遭受灾祸。”
声子接着引经据典,说道:“《诗经》里说‘良臣贤士都跑光,国家就要受灾殃’,说的就是国家失去贤才的危害。《夏书》也说‘与其杀害无罪的人,不如放过有罪的人’,这就是害怕失去好人。《商颂》里还说‘不敢过分不敢滥,不敢偷闲与怠慢,天子命令下诸国,大力兴建福禄业’,这也是商汤能获得上天赐福的原因。”
“古代治理百姓的君主,都乐于赏赐,慎用刑罚,为百姓操心,从不知疲倦。春夏时节施行赏赐,秋冬时节施行刑罚,要颁赏的时候,就特意加膳,把剩余的食物赏赐给下人,让百姓知道君主乐于赏赐;要施刑的时候,就减膳、撤去音乐,让百姓知道君主畏惧用刑;每日早起晚睡,亲自临朝处理国事,让百姓知道君主为百姓操心。这三件事,是礼仪的关键,坚守礼仪,国家就不会有祸乱。可如今楚国,滥用刑罚太过严重,大夫们纷纷逃往四方诸侯国,反而成为他国的谋士,替他们出谋划策,反过来危害楚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这就是楚国不能留住自己贤才的恶果啊。”
随后,声子又给子木列举了诸多实例:“当年子仪发动叛乱,析公逃到晋国,晋国人让他做谋士,绕角战役,晋军原本要败,析公献计,让晋军夜间击鼓进军,楚军果然溃败,晋国借此侵袭蔡国、沈国,俘获沈国国君,楚国从此失去中原诸侯的拥护,这都是析公的作用。”
“雍子被父亲和哥哥诬陷,国君和大夫都不给他主持公道,雍子逃到晋国,晋国人给他封地,彭城战役,晋军将败,雍子献计整顿军队,楚军夜间溃散,晋国降服彭城,楚国丧失东夷之地,子辛也因此而死,这是雍子的作用。”
“子反与子灵争抢夏姬,子反破坏子灵的婚事,子灵逃到晋国,晋国人给他封地,子灵教吴国乘车作战,让吴国背叛楚国,吴国从此不断攻打楚国,楚国疲于奔命,至今仍是祸患,这是子灵的作用。”
“若敖氏叛乱,伯贲的儿子贲皇逃到晋国,晋国人给他封地,鄢陵战役,晋军将败,贲皇献计集中兵力攻打楚军中军,楚军大败,楚王受伤,子反自尽,郑国叛变,吴国兴起,楚国失去诸侯拥护,这是贲皇的作用。”
子木听后,连连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些情况,确实都是事实。”声子见时机成熟,便话锋一转,说道:“如今楚国,还有比这些更严重的事。伍举娶了申公子牟的女儿,子牟获罪逃亡,国君和大夫们却都诬陷伍举,说是他送走了子牟。伍举害怕被杀,逃到郑国,日日伸长脖子望着南方,盼着楚国能赦免他,可楚国却始终不在意。如今伍举已经到了晋国,晋国人准备给他封地,让他的地位和叔向并列。如果伍举心怀怨恨,替晋国出谋划策危害楚国,那楚国岂不是又要迎来大患?”
子木听了这话,心中顿时害怕起来,立刻入宫将此事禀报给楚康王。楚康王也意识到伍举是个不可多得的贤才,不能为晋国所用,当即下令,增加伍举的禄爵,派人召他回楚国,官复原职。声子得知后,立刻让伍举的儿子椒鸣,前往晋国迎接父亲回国,伍举终于结束流亡,得以重返楚国。
这一年八月,许灵公亲自前往楚国,再三请求楚康王出兵攻打郑国,甚至放话:“楚国如果不发兵攻打郑国,我就绝不返回许国!”许国国力弱小,一直依附楚国,与郑国常年不和,许灵公一心想借楚国的力量报复郑国。可天不遂人愿,没过多久,许灵公竟然在楚国病逝了。
楚康王看着许灵公的遗体,说道:“我答应了许灵公攻打郑国,如今他去世了,我若不攻打郑国,如何能求得天下诸侯的拥护,如何彰显楚国的信义?”到了冬天十月,楚康王不顾许国国丧,执意率领大军攻打郑国。
郑国得知楚军来犯,朝中大臣纷纷主张发兵抵御,唯独子产反对,他说道:“如今晋国与楚国即将讲和,诸侯之间也快要迎来和平,楚王这次不过是冒昧出兵,想逞一时之快。不如我们放任他进军,让他称心如意地返回,这样晋楚两国的和议就更容易达成。那些主张出战的人,不过是喜欢逞血气之勇,想从战乱中捞取好处、求取名声,这对国家没有任何好处,万万不能听从。”
子展听了子产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便下令,不让郑国军队抵御楚军。十二月乙酉这天,楚军一路畅通无阻,进入郑国的南里,拆毁了当地的城墙,又从乐氏渡过洧水,攻打师之梁门。郑国早早关闭了悬门,坚守不出,楚军没能攻克,只俘获了九个郑国人,便渡过汜水,撤兵返回楚国,随后在楚国为许灵公举行了安葬仪式。
再说卫国,卫献公被晋国拘禁许久,始终没能被释放,卫国上下心急如焚,最后只好想出和亲的办法,把卫姬嫁给晋平公。晋平公得到卫姬,心中欢喜,这才下令释放了卫献公。这件事传开后,有君子评价说:“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晋平公实在缺乏治国的水平,身为盟主,释放国君竟要靠和亲,毫无道义与远见可言。”
这一年,晋国的韩宣子奉命前往周王室聘问,拜见周灵王。周灵王派人询问他前来的来意,韩宣子言辞谦逊,恭敬地回答:“晋国的士韩起,前来向宰旅贡献贡品,没有其他的事情。”韩宣子始终恪守礼仪,言辞谦卑,没有丝毫大国大夫的骄纵之气。周灵王听说后,十分感慨,说道:“韩氏一族,恐怕在晋国要昌盛发达了!韩宣子的言辞,始终坚守着以往的礼仪传统,这样的家族,必定兴旺。”
还有一桩旧事,在当年齐国人修筑郏邑城墙的那一年夏天,齐国的大夫乌馀带着廪丘封地发动叛乱,叛逃到晋国,随后又依仗晋国的势力,袭击卫国的羊角城,一举占领了该地;接着又袭击鲁国的高鱼城,正巧碰上下大雨,乌馀的军队趁着雨水,从城墙的出水洞里钻进城中,打开城内的武器库,武装自己的士兵,登上城墙,攻下并占领了高鱼城;之后又接连攻取了宋国的多座城邑。
当时晋国的范宣子刚刚去世,朝中无人主持大局,诸侯各国实力分散,始终没能惩治乌馀。等到赵文子担任晋国执政大夫,才下定决心要惩治乌馀,维护诸侯秩序。赵文子对晋平公说:“晋国身为诸侯盟主,诸侯之间有人互相侵犯、抢夺土地,就应该出兵讨伐他,让他归还侵占的土地。如今乌馀侵占的这些城邑,都在该讨伐的范围之内,可我们却贪图这些土地,没有惩处他,这实在不像盟主的样子,请下令把这些土地归还给诸侯。”
晋平公听后,点头赞同,说道:“说得对。那派谁去担当这个任务最合适?”赵文子回答:“胥梁带足智多谋,能够不动用一兵一卒,就圆满完成这件事。”晋平公当即下令,派胥梁带前往,处理乌馀之事,收回侵占的土地,归还各国。
鲁襄公二十六年秋冬后两季,不光所发生的事情事件上与春夏前两季不遑多让,而且其中的深层次道理也不由得让人细细咀嚼,这同样引发王嘉基于原先基础基石上更进一步的思索思考。
“同样是一桩桩,一件件,表面上是朝堂风云、江湖恩怨,实则都是在写‘人心’二字啊。”
王嘉独坐书斋,案头摊开的竹简上,墨痕未干,那是他刚刚记录下的鲁襄公二十六年秋冬史事。他手中的炭笔还未放下,指尖却已微微发凉,眼神里满是深邃的困惑与顿悟。
“你看这晋国,先是为了卫献公之事拘禁诸侯国君,后又靠和亲换取放人,看似是盟主权威,实则不过是被利益裹挟。赵文子能归还乌馀所占之地,看似是坚守道义,可谁又能说,这不是他在为晋国挽回盟主声誉,做的一笔政治买卖?”
他轻轻敲击案几,低声沉吟:“还有这楚国,声子一席‘楚才晋用’的宏论,字字珠玑,道尽了人才流失的惨痛。可你细想,那些逃往晋国的析公、雍子、苗贲皇,哪个不是在楚国受了委屈?或是构陷,或是冤屈,才背井离乡。这说明什么?说明一个国家的兴衰,根本不在于疆域广狭,而在于能否容人,能否善待贤臣。楚国失才,晋国得才,这一进一出,便是国运的消长啊。”
王嘉抬眼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庭院里的树叶在寒风中簌簌飘落,恰如那些飘零的贤臣。他又想起了伍举,那个在郑国郊外与声子共食野草的落魄贵族,若不是声子的力荐,恐怕终其一生,都要在异国他乡为他人做嫁衣。
“再看这宋国,更是一场人心的大戏。太子痤本是英武,却因性情残暴而树敌众多;伊戾不过是个宦官,因失宠便构陷主君,最终自食恶果;向戌老谋深算,借太子之死攀附新君,看似权倾朝野,却不知早已深陷名利之局。唯有那个‘弃’,从被弃大堤的怪胎,到权倾后宫的君夫人,她的一生,何尝不是一场以美貌与智慧博弈的险局?公子佐貌丑却温良,最终得立为太子,这难道不是天道轮回,偏爱厚德之人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还有那郑国,子产辞让城邑,是知进退;子产劝阻子展抵御楚军,是识时务。郑简公能屈尊赔礼,是能忍辱。郑国之所以能在晋、楚两大霸主之间周旋存续,靠的不是武力,而是这份通透的‘处世智慧’。反观卫国,卫献公反复无常,宁喜弑君投机,最终都落得个身不由己的下场。这便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啊。”
王嘉将炭笔重重顿在竹简上,墨迹晕染开来,仿佛在史事的表面,刻下了更深的烙印。
“老师曾教我,治史当究‘道’。可我如今才明白,这‘道’,不在史书中的褒贬里,而在每一个当事人的选择里。伊戾的诬陷,是恶;子产的谦让,是善;声子的救友,是义;赵文子的归还土地,是公。这些选择,汇聚成了这波澜壮阔的时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王嘉以为,这鲁襄公二十六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人心论》。它告诉我们,权力可以一时掌控,但人心难测;利益可以一时获取,但德行不可透支。无论是身为霸主的晋、楚,还是谋求生存的郑、宋,亦或是深宫之中的弃、佐,他们的命运,都在告诉后人一个真理:唯有以仁心待人,以智慧处事,以德行立身,才能在这乱世之中,行稳致远。”
书斋内,烛火摇曳,映着王嘉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他的这番思索,已不再是对史事的简单复述,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灵魂对话。这一年的秋冬,于他而言,不仅是知识的积淀,更是灵魂的洗礼。
紧接着,在这之后不久,思虑良久之余,只见王嘉的脑海里,对于这一系列事情,此时此刻顿时便浮现出这一时期乃至后续时代诸子百家与名人大师的着作典籍中的佳句名篇,紧接着便轻声吟诵并细细感悟起这一切来。
诵《诗经·大雅·抑》
“于乎小子,未知臧否。”
王嘉低声吟诵,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
“卫献公复位后,对太叔文子怨怼有加,何尝不是‘未知臧否’?他不知感恩,不念忠直,只记私怨,这般君主,如何能长久?伊戾构陷太子,向戌借机谋权,皆是因一己私欲,乱了家国。这《抑》诗之言,道尽了小人乱政、君子失位的悲哀。”
诵《论语·季氏》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一个丫鬟的长寿守则 千古一帝,从九个老婆开始 疯了吧!开局摆摊卖黑丝? 一览恩仇 武侠:一个人的ARPG江湖之旅 西部商途 三和大神修仙记 七零炮灰假千金:偏执军少宠上瘾 通天初代 幽冥往事 聊斋之神临 被女友献祭,我成为校花的影子 人在皇宫:女帝让我替婚,皇后麻了! 风雪战火 天下奇将 离寒思记 穿成凄惨女配,我靠捡星球垃圾搞基建! 玄学美人直播牵红线,京圈霍总稳坐榜一 斗罗:开局听见弹幕,我成无敌反派 猜不猜的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