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通咬着嘴唇,嘴巴就像被连鬓胡子绑着一般。他看也不看方琦,只是垂头微微摇了摇。
刘佑的讲述终于落下帷幕后,马清带领着这一众核心军官,踏入了那座见证了历史转折的土城内部。脚步踩在松软的、混杂着碎陶片和不知名兽骨的浮土上,发出“噗噗”的轻响。城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局促破败,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间或有小动物被惊动,窸窸窣窣地窜入更深的阴影。
众人默默穿行其间,手指抚过冰冷粗糙、带着深深箭痕和刀劈斧凿印记的土墙。一种肃穆而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每个人。
参观完毕,队伍重新整队集结。金钲与号角声再次响起。全军开拔,车轮滚滚,马蹄踏踏,甲胄铿锵,士兵的脚步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卷起一路烟尘,向着北方,向着黄河渡口移动。
浑浊的黄河水,如同一条巨大的、躁动不安的黄龙,在渡船沉重的木制船体下汹涌奔腾,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隆”声。
渡船在湍急的水流和强劲的河风中剧烈地颠簸着,脚下的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马清特意选择与袁通同乘这艘较大的渡船,此刻,他紧抓着船帮粗糙的木棱,稳住身形,目光穿透氤氲的水汽,落在身边这位魁梧的表兄身上。
袁通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背对着马清,面向着翻腾的河水。他沉默着,只有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息,比这黄河的浪涛更让人窒息。
马清深吸了一口带着浓厚水腥味的空气,挪动脚步,靠近袁通。渡船的摇晃让他身体微微趔趄,但他很快稳住。
“阿兄……”马清压低声音,刻意用了更亲密的称呼,“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这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他顿了顿,观察着袁通纹丝不动的背影,继续道,“你们袁家,四世三公,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离那天子之位,也不过一步之遥了。正所谓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走到那一步,已是极致。输给曹操那样的枭雄,算不得多么冤枉的事。”
河风卷起更大的浪头,“砰”地一声重重砸在船侧,冰冷的水沫溅了两人一身。
马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冷静:“况且,那都是百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是早已被黄河水冲走、被黄沙掩埋的过往!你得往前看!”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督促,“想想你自己的今后!想想你脚下要走的路!你不再是那个最低贱的军户了!脱了贱籍,做了校尉,但这仅仅是开始!该往上走了!往更高处走!”
袁通的身体在马清说到“最低贱的军户”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马清,如同用眼白冷冷地刮了马清一刀。
他依旧紧闭着嘴唇,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压抑着翻腾的话语,最终只是猛地将脸彻底转回去,更加用力地盯视着脚下那拍打着船体、仿佛永不停歇的滔滔浊浪。
马清上前一步。他伸出右手,重重地拍在袁通紧绷如铁的肩胛骨上。
“看!”马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风浪,他那只拍过袁通肩膀的手,此刻坚定地指向船外那奔腾不息、气势磅礴的黄河水,“看这黄河水!百年了!当年官渡鏖兵,血染河水,尸塞河道!可你看它,何曾停歇过一日?何曾因那场惨败而改道?它依旧这般奔流,这般咆哮!”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这不是普通的河水!表哥,你仔细听听,仔细看看!这是百年也流不尽、冲不淡的——英雄血!”
袁通霍然转过头来!动作之大,几乎带动了整个上半身。那张粗犷的、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黝黑的脸庞上,肌肉剧烈地绷紧、扭曲,浓密的胡须根根似乎都在抖动。
“阿清!”袁通的声音低沉沙哑,“我……我不是在责怪先人!你说的月满则亏,盛极而衰,这道理……我懂!”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可是,我只是在想,袁家衰败的根本原因。”
马清愣住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袁通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微微扬了扬下巴,动作带着一丝郑重:“哦,你说。”
“天下大乱!”袁通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重锤击鼓,“豪杰并起!乾坤颠倒!那是天翻地覆的大时代!”他的手指在风中坚定地移动,指向那一片看似荒芜、随风起伏的芦苇荡,“就像那片草泽!阿清,你看那芦苇深处,谁知道里面藏了多少蛰伏的蛟龙。”
河岸边上,大片枯黄的芦苇在劲风中剧烈地摇曳起伏,发出“沙沙”的、连绵不绝的呜咽声。
他猛地转回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马清,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熊熊燃烧。
“阿清!”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我!便是这草泽之中藏着的英雄!”
马清一直以为袁通只是个勇猛有余、思虑不足的武夫。却万万没想到,在这粗犷的外表之下,他竟藏着如此敏锐的时局洞察力。
“好!说得好!”马清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抓住袁通那粗糙、布满硬茧的大手。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坚定,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你我兄弟,便当同心戮力!共赴这国难!重塑我们先祖的伟业!打出一片属于我们的天地!”
“轰——!”又一个巨大的浪头撞上船头,渡船剧烈地倾斜了一下。河水如同瓢泼大雨般浇在两人身上,瞬间浸透了衣甲,带来刺骨的寒意。
船,终于艰难地靠上了北岸。脚下是兖州封丘地界坚硬而冰冷的土地。渡口处,一道用黄土夯筑的简陋矮墙沿着河岸延伸开去,墙头上插满了颜色驳杂、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旌旗,透着一股肃杀和警戒的气息。矮墙后,隐约可见持戟士兵的身影晃动。
参军阿奇乘坐的第一条船已靠岸,他敏捷地跳上码头,与驻守此地的军官接洽文书。很快,号令声响起,后续船只上的人马开始有条不紊地依次登岸,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兵甲碰撞声混杂着河水声,在渡口喧嚣起来。
队伍穿过土墙下方那狭小而阴暗的拱门,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拱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景象,瞬间将豫州那尚存的、带着水汽的葱郁记忆冲刷得一干二净,代之以一片令人心头沉重的土黄色世界。空气瞬间变得干燥、灼热,卷着沙尘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荒芜和焦渴的味道。
土墙上,用粗劣的黑墨刷着巨大的、触目惊心的标语:
“防火防盗,防奸防谍!”——字迹张牙舞爪,带着恫吓。
“一人通谍,全家处死!”——每个字都像一把滴血的刀,冰冷地刻在黄土墙上。
“自首者从宽!”——这最后一句“宽”字,笔画扭曲,反而更显出一种阴森的虚伪。
这些标语如同巨大的伤疤,烙印在这片焦渴的土地上,无声地诉说着统治者的高压和无处不在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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