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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拉锯（第1页）

第四百六十六章拉锯

一月十九日，天还没亮，日军的炮弹又落下来了。这次比昨天更猛，不是一阵一阵地打，是持续不断地轰。邓枫在祠堂里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颤抖，神像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掉在供桌上，积了薄薄一层。赵永明在接电话，接了一个又一个，脸上全无血色。

“师长，前沿报告，一营的阵地被炸得一塌糊涂。战壕塌了好几段，机枪掩体也塌了。王德胜说，工事要重新修。”

邓枫站在地图前，沉默了片刻。“修。打完了再修。让他先把预备队顶上去，稳住防线。”

赵永明去打电话了。邓枫走出祠堂，站在院子里，举着望远镜往东看。山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炮声震耳欲聋，连脚下都在晃。他放下望远镜，点了一根烟。风大，火灭了又点，反复好几次。

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停了。前沿的枪声立刻响了起来，密得像炒豆子。邓枫转身回屋，站在地图前，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电话响了，王德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长，日军冲上来了，至少两个大队。一营正面全是人，一波接一波。手榴弹快打光了，子弹也不多了。”

“我让二营支援你一个连。再坚持一下。”

邓枫挂了电话，拨了二营的号码。刘二柱接的，声音也很紧。“师长，二营也在打，日军从河沟那边冲了好几次了，手榴弹都用光了。”

“你抽一个连出来，去支援一营。从侧翼打。”

刘二柱犹豫了一下。“是。”

枪声密了一阵，渐渐稀了。电话响了，是王德胜，声音疲惫不堪。“师长，日军退了。二营的那个连从侧翼打了他们的屁股，他们顶不住了，丢下几十具尸体跑了。”

“伤亡呢？”

“牺牲了三十多个，伤了七八十。一营快打光了，能打的不到一百人了。”

邓枫沉默了很久。“你抓紧时间整补。补充兵下午就到。”

挂了电话，邓枫让赵永明把补充营的新兵调一部分给一营。赵永明说补充营的新兵还没练好，现在上去就是送死。邓枫说送死也要上，一营没人了。

下午，补充兵到了。两百多人，从后方调来的，比前几批还差。有的连枪都没摸过，站队都站不齐。邓枫把他们分给一营和二营，各分了一百。王德胜打电话来说，这批新兵连左右都分不清，上了战场就是送死。邓枫让他先别往阵地上放，放在二线，老兵带着练几天。

傍晚，刘二柱来了。胳膊上又缠了新绷带，白得刺眼，脸上被硝烟熏得发黑，嘴唇干裂出血。他站在邓枫面前，敬了个礼，没说话。

“伤怎么样？”

“不碍事。弹片擦了一下，皮外伤。”

邓枫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刘二柱接过去，一口喝干，把杯子放在桌上。

“师长，二营今天牺牲了副营长，还有好几个连长。兵也损失了不少，能打的不到一百五十人了。”

“补充兵到了，你抓紧时间整编。老兵新兵混编，不能把新兵都堆在一起。”

刘二柱点了点头。“师长，周国栋那两个连打得不错。虽然是收容的散兵，但打仗不惜命。”

邓枫没说什么。周国栋是黄埔十期的，带兵有一套，可惜部队打散了，成了没娘的孩子。

夜里，邓枫去了前沿。他先去了一营的阵地，王德胜正蹲在战壕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伤亡名单。士兵们有的在修工事，有的在掩埋尸体，有的靠着战壕壁打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闻久了鼻子都发麻。

王德胜看见邓枫，站起来。“师长，新兵分下来了，正在后面练。老兵带着，教他们怎么打枪，怎么躲炮弹。过几天能上。”

邓枫蹲下来，看着战壕外面的开阔地。日军的阵地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只有偶尔升起的炊烟，证明那边还住着活人。

“王团长，你抓紧时间。日军不会让我们喘太久。”

王德胜点了点头。邓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了二营的阵地。二营的士兵们正在河沟里掩埋尸体，有日军的，也有德械师的。刘二柱站在河沟边上，看着士兵们干活，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邓枫走到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两个人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刘营长，这批新兵你多带带。他们底子差，但不怕死。不怕死的兵，练好了就是好兵。”

刘二柱点了点头。“师长，您放心。我会把他们带出来的。”

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师部。夜风很冷，吹得他的大衣下摆往后飘。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前沿的方向。阵地上灯光点点，士兵们还在忙碌。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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