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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铁线（第1页）

第四百六十七章铁线

一月二十一日，日军换了打法。不打正面，改打侧翼。天刚亮，邓枫就被赵永明叫醒，说周国栋的阵地方向落了好多炮弹，至少两百发以上，炸得那边的山头上全是烟。周国栋的两个连守在两山之间的垭口上，地形险要，但兵力单薄，一个连正面也就七八十人。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赵永明又拨了几次，终于通了。周国栋的声音嘶哑，说日军炮火太猛，有线电话炸断了，这是刚接上的。他的连队牺牲了好几个，工事也塌了，但阵地还在。

邓枫走到地图前，找到那个垭口。那是预备十一师防线的左翼，再往左就是友邻部队的防区，但友邻部队三天前就撤了，现在是一片空白。日军如果从那里突破，就能直接迂回到预备十一师的侧后，到时候一营、二营都得完。

“周营长，你无论如何要守住。不能退。退了，全师就完了。”

周国栋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前沿的枪声又密了起来。邓枫站在院子里，举着望远镜往那个方向看，山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他放下望远镜，点了一根烟。

电话又响了。是周国栋打来的。“师长，日军冲上来了，人很多。我让弟兄们用手榴弹炸，炸退了一波，第二波又上来了。手榴弹快打光了。”

邓枫沉默了片刻。“我让二营支援你一个排，从右边绕过去。你再坚持一下。”

周国栋应了。邓枫拨了二营的电话，刘二柱接的。他嗓子也哑了，说二营正面也在打，日军从河沟那边冲了好几次。但可以抽一个排出来，马上派过去。

枪声密了大半个钟头，渐渐稀了。周国栋打电话来，声音疲惫，但带着一丝兴奋。“师长，打退了。二营的那个排从右边打了一下，日军退了。他们的尸体在山坡上躺了一片，我们的也牺牲了不少。”

邓枫问他的伤亡，周国栋说牺牲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多，两个连差不多打残了，能打的还剩不到一百人。邓枫让他抓紧时间整补，把伤员送下来，把弹药补上去。周国栋应了。

下午，邓枫去了周国栋的阵地。垭口的地形确实险要，两边是陡峭的山坡，中间一条狭窄的公路。周国栋把阵地设在公路两侧的山脊上，居高临下，火力覆盖整条公路。日军要从这里过，就得从山脊上硬啃。周国栋蹲在一处机枪掩体里，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出血，看见邓枫，站起来。

“师长，这里危险，您别待太久。”

邓枫蹲下来，看着山下的公路。公路上还躺着几具日军的尸体，没人收。他放下望远镜，问周国栋老兵还有多少。周国栋说没几个了，从淞沪带出来的老兵，今天又走了好几个。

“周营长，你的兵打得好。阵地守住了，全师都感谢你。”

周国栋摇了摇头，没说话。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沿着战壕走了一段。士兵们有的在修工事，有的在掩埋尸体，有的靠着战壕壁打盹。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蹲下来。那士兵正在擦枪，手上的冻疮溃烂了，脓水粘在枪机上，他用布使劲擦。

“手怎么了？”

士兵抬起头，有些紧张。“冻的。不碍事。”

“去卫生队包一下。枪让别人擦。”

士兵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了。邓枫看着他走进硝烟弥漫的战壕拐角，转身回了师部。

夜里，赵永明把当天的伤亡数字报上来。牺牲了六十多个，伤了上百。一营和二营都损失不小，周国栋那两个连也打残了。邓枫看着那份名单，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窗外起风了，吹得树枝刮在瓦片上，吱呀吱呀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了南京，想起了那些埋在紫金山下的弟兄。他们的坟头，大概已经被野草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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