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前面路通了!检查好家当!扶稳坐好!咱们准备接着走喽!”
那个小队长模样的中年汉子,用便携喇叭发出的、带着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呼喊,打断了陈旭的思绪,也暂时驱散了苏瑶心中翻腾的情绪。
搬迁队伍再次缓缓启动。
黄色推土机发出低沉的咆哮,继续履行它开山拓路的职责。卡车载着簇新的希望,缓缓跟上。
村民们的三轮车、拖拉机,也紧张地发动起来,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颠簸着,摇晃着,但坚定地,跟着前方的“龙头”,向前挪动。
陈旭和苏瑶也准备推起自行车,跟随队伍通过这最狭窄的隘口。
就在两人刚要动作时——
“小舅?!小舅姆?!”
一个带着剧烈颤抖、近乎嘶哑的、用彝语喊出的惊呼,猛地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炸响!
那声音里的情绪如此浓烈,如此突然,仿佛压抑了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把周遭的喧嚣都短暂地压了下去。
陈旭和苏瑶同时猛地回头。
只见罗超不知何时也骑着他的自行车赶到了。
他几乎是把车子往地上一扔,连车梯都没顾上打,就像一头被什么无形力量狠狠撞了一下的小牛犊,红着眼睛,几步就冲到了路边一辆满载家当的农用三轮车前。
开车的是个瘦高黝黑的彝族汉子,三十多岁模样,皮肤被晒成古铜色,脸上深刻着风霜的痕迹。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缓慢移动的车流,寻找着跟上的空隙。
“罗超?!”
驾车的汉子,也就是罗超的小舅阿古,惊愕地扭头,看着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扒住自己车斗挡板的外甥,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意外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疲惫。
“你这是上学去?”
“小舅!你们……你们……”罗超的双手死死扒着车斗边缘粗糙的木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像失控的探照灯,飞快地扫过车斗里的一切——
那些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被烟火熏得发黑的破旧木柜(柜门上,还有他小时候调皮,用小刀歪歪扭扭刻下的、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的图案)。
那个阿普用了大半辈子、边沿被磨得光滑无比的竹编背篓。
小舅姆怀里,那个用褪了色的旧羊皮袄紧紧包裹着、还在酣睡的、脸蛋红扑扑的小表弟。
还有,挤在车斗角落,身上盖着一块旧毡子,脸上皱纹深得如同老树年轮,正静静看着他的——外婆。
外婆的眼神,浑浊,平静,深处却有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近乎慈悲的温和。
“你们真搬家了?!”罗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眼眶几乎是瞬间就充了血,变得一片骇人的通红,“搬去哪里?!云盘村……云盘村不要了?!”
“搬!今天必须搬!再不搬,就真要遭大祸了!”
小舅阿古的声音也陡然激动起来,脸上交织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和对未来那点微弱光亮的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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