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随口道:“大军不日也要回京,四皇叔身体孱弱,便留下她来照顾也是好的。”说着二人往屋内走,临进门之时,却又下意识地回头去,却见那降雪已转过身,往厢房而去。朱瞻基蓦地心头一动,此女背影倒有些眼熟。
二人在厅中落座,扶风着人送上茶来。朱瞻基问道:“四叔现在身体如何呢?”
朱高燨道:“不过是老毛病,天气寒冷时难挨些,忍耐些便可过去了。”说着竟然咳声不断,脸色瞬间胀得通红。扶风急忙送上水来,朱高燨服下方才慢慢平复,道:“陛下恕罪,这几日竟然有些旧疾复发的征兆。”
朱瞻基满是歉意,道:“想是这些时候四叔心情郁闷,连日又操劳过度,导致旧疾病发,是朕之过矣。值此寒冬腊月,不该让四叔随驾东征。”
朱高燨连连摆手,道:“与陛下无关。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
朱瞻基道:“可有教随军太医瞧过?”
朱高燨道:“已看过了,药也一直吃着,想来是天气原因,总不见好,倒是昨儿阿绣着人送来胡濙所配丸药,吃了两次觉得好些。此是旧疾,不须理会。”
朱瞻基点头道:“但愿四叔快快好起来。”低头喝了口茶,轻声道:“四叔,今日太后派人来,希望我们在回京的途中,转道彰德,一举拿下三皇叔,以绝后患。”
朱高燨却又是连声咳嗽,朱瞻基待他缓和下来,方道:“大臣们为此也是争执不休,杨荣力主讨伐,杨士奇坚决反对。夏元吉杨溥等亦各执己见,互不妥协。”
朱高燨道:“那么陛下怎么决定?”
朱瞻基沉默一下,道:“朕本意也欲突袭赵王,可是杨士奇却忽然提到,赵王是朕亲皇叔,且并无造反之意,如果朕执意讨之,将来如何对得起皇祖?”
朱高燨亦想起朱棣临死之言,不免伤心,道:“你皇祖临终之时,终是不忘叮嘱勿要手足相残,先帝对待几位亲王,亦厚待有加。陛下初登九五,汉王自作孽不可恕,今日已身陷囹圄,是他罪有应得。可是你三叔,正如杨士奇所言并无谋反之心,如何能与汉王相提并论?陛下,难道不能放过你三叔么?”
朱瞻基闻言叹息一声,道:“四叔所言,朕知道了。你放心,朕便不去河南了。只要三叔安于现状,朕便与他相安于事。”
朱高燨心中感激,道:“那么我替你三叔谢谢你。只是,你如何向太后交待?”
朱瞻基道:“回宫后我便向太后请罪,听她申斥一番罢了。”
朱高燨道:“让陛下为难了。”忽然又道:“我还有一件事想求陛下恩准。”朱瞻基怔道:“四叔有什么事,但讲无妨。”
朱高燨道:“就是汉王与苏樱姑娘的女儿乐安郡主。此女尚在襁褓之内,身世可怜,慕容秋风已求过几次,想请陛下放过小七,让她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朱瞻基已经知道苏樱自尽之事,思及当日苏樱对他手下留情,就是想让他来日能对她女儿网开一面,他心中恻然,便道:“当日若不是苏樱放过朕,朕也难有今日,朕自当报她的恩情。这样吧,朱小七郡主封号还是乐安,只是收养于四叔府中,四叔意下如何?”
朱高燨忙起身道:“谢陛下隆恩,臣替苏樱谢过陛下。”
朱瞻基让他落座,道:“等下朕便让海涛去将小七带出王府,想来她离不开乳母,便连奶娘也一并带过来。只是,”朱瞻基顿了下,道:“四叔如今尚未婚取,便带着一个孩子,可觉得方便?”
朱高燨淡淡道:“我这身子,过一日是一日,如何能想得过于久远?之所以想收养小七,为的是慕容秋风,他日我若不在人世,也只有慕容家,能将她好好养大成人。”
朱瞻基不以为然道:“小七是我朱家血脉,再不济也能在皇宫中生活,如何能流落于民间?”
朱高燨道:“此乃苏樱心愿,她曾再三言及不予小七生活在宫廷之内。死者已矣,一点心愿尽量遵从吧。且汉王亦被囚宫中,如果她生长宫中,知道这个情况,如何能够安心呢?倒不如让她在宫外生活的好。”
朱瞻基心有所触,亦叹道:“如此也好。宫中争斗历来残酷,她远离是非之地,快乐一生,终会让苏姑娘九泉安心。”看着朱高燨,又道:“当日太后曾提及虞府小姐,曾一直等待着四叔,此番回去,四叔便将她纳于身边,一来解四叔枕边寂寞,二来小七亦有人照顾,岂不两全其美?”
朱高燨低头不语。朱瞻基知道他必是想起阿狸,便道:“阿狸为汉王所害,四叔不会怪我没有为她报仇吧?”
朱高燨叹道:“往事已矣,不要再提了。”
朱瞻基轻声道:“四叔,不是我不想杀汉王,只是我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终有一日,我会替阿狸报这个仇。”
朱高燨浑身一凛,道:“当日汉王待阿狸亦还说得过去,只是无心之过累及阿狸身亡,他心中自是惭愧不己,事情都过去了,便是杀了他阿狸也活不过来,既然他终其一生怕是要在牢中渡过,陛下便饶他一命,让他终生忏悔吧。”
朱瞻基思想片刻,忽然笑道:“是啊,与其一刀杀了他,倒不如留着他慢慢折磨。四叔这个法子好。朕不能让他这么痛快就死了。”
说着站起身来,道:“出得得久了,朕也要回去了。”往外就走。
朱高燨便陪着他一同出了房间,朱瞻基放眼望去,不见方才那个蓝衫身影,心中竟隐有一丝失落。
朱瞻基走后不久,果然派海涛将朱小七并两名乳母一同送了过来。朱高燨命人收拾出房间来暂时将三人安置下来。阿狸早已听到消息,将小七抱于房间内,屏退左右,逗弄那小七。那女娃也只有两岁上下,不谙世事,吃饱后便嬉笑玩耍,阿狸抱着她开心不止。
朱高燨见小七粉雕玉琢般可爱,亦是十分喜爱,道:“这下你以后可多了个事情,照顾小七你就要多费心了。”
阿狸道:“这有何难,这女娃这么可爱,我爱都爱死了,就权当养个女儿了。”对着小七道:“小七,叫姑姑,姑——姑!”
那小七正值呀呀学语之时,便也随着她叫姑——姑,乐得阿狸眉开眼笑。朱高燨皱眉道:“这个称呼不对吧。按理应该叫你婶娘才是。”
阿狸斜睨他一眼,道:“她的婶娘是虞姑娘好吧。我顶多只能算她阿姨姑姑辈,就叫姑姑吧。”她已知道朱瞻基要朱高燨娶虞氏过门之事,不禁拈酸拿醋起来。
朱高燨明白端倪,笑道:“叫姑姑也好。宫中亦是这般称呼,你还是莫要再抛头露面了,方才皇上与你说了几句话,怕是已将你记在心上了。”
阿狸便是方才那个降雪,她沐浴后随便穿上女装,万没有想到皇上会驾到,好在她早有准备,脸上便是化了慕容秋风教过她的易容之术,如此便如换了一个人。饶是如此,乍一见到朱瞻基之时还是吓了一跳,待看到朱瞻基并不认识自己时方才放心,且朱高燨又及时出来打掩护,她急忙闪去。此时听到朱高燨提及方才的事情,便点头道:“还好我变了脸,不然就惨了。”说着她照了照房中的棱花镜,叹道:“我不得不服慕容家的易容之术,几下便将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你看我现在的脸,”忽地冲着朱高燨叫道:“你现在看着这张脸,觉得还是我么?”
朱高燨微笑道:“你的面容已刻在我心里,怎么也忘不掉的,此时你便再改面容,在我心里,还是当初的那个人儿。”
阿狸心中欢喜不己。
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响,两人望去,只见慕容秋风踉跄着走了进来。只是两三日间,慕容秋风已然如同变了一个人,衣衫不整,面目憔悴。当日那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如今俨然变成一个胡子邋遢的落魄之人。他闯进房来,一眼看到小七,眼中闪出些光芒,上前便将小七抱于怀内。那小七方与阿狸混熟,蓦地被一个陌生之人紧紧抱住,感觉极不舒服,竟然哼哼着啼哭起来。
阿狸忙将小七夺过来,又闻道慕容秋风身上一股酒气,便道:“仔细摔了孩子!”冲慕容秋风道:“你哪里喝了这许多酒来,这时候来撒酒疯?!”
孩子像是被慕容秋风吓到,哭个不止。慕容秋风痴痴地看着小七,喃喃道:“你哭什么呢?是想你娘了么?”潸然落泪。
朱小七更是哇哇大哭,阿狸哄之再三,总不见效,便对朱高燨道:“你看着这个疯子,不要再来吓着小七。”抱着小七来到院子里,不住拍打,口中呵哄不止。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四条金鱼 弥补遗憾:楚滟湫的快穿之旅 神洲志之行剑录 光纹之歌 这个世界神话有点怪 老婆跟我学魔法 先秦传说之牙医王太喜 重生之护美仙帝 小警官升职记 猎魇记 异世界的修炼手册 我不想当球王 大秦帝国时代 灵镜农庄 我的妹妹是火影 当失忆千金遇上纯情总裁 英雄联盟之狂暴重生 幻世之再生侠客 十里凤凰山 灵魔妄想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