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秦桐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他简直怀疑自己会一个趔趄栽在地上,因为丁成钰的话确实太让人意外。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秦桐不知道跟丁成钰提过多少次这件事,各种方法都用过、好话赖话都说过,丁成钰的态度却始终抗拒,直到最近两天才稍有好转,但自始自终,她从来没有给过秦桐一个确切的答案。
甚至在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秦桐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他略显别扭地咳嗽了两声,下意识地打量起丁成钰,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钰姐,你怎么突然……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嗯?你这是什么反应?不想走啊?”丁成钰也挺意外的,笑着调侃了秦桐一句,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看到微博上的那些评论了,我想大概除了我以外,所有的人都希望你能回到临床上去吧,只有我还在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想把你留在脉生公司。”
秦桐赶忙摆了摆手,说:“没事儿的钰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看法,选择自己不同的人生,其实留在脉生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只是我自己更喜欢去临床罢了。”
“我知道,你确实不属于我们这里。”丁成钰点了点头,感叹似的看着秦桐,说道,“下午我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救人,你脸上的表情从容而又坦荡,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样,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临床才是真正热爱的事业,而我不该这么任性而自私地圈住你……只是那时候我刚刚想通,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
秦桐被她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略显生涩地笑了一下,这才说道:“没关系的钰姐,你现在说也不晚,谢谢你愿意成全我的想法,咱们以后还在一个领域工作,钰姐你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说,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
“那我当然不会客气。”丁成钰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但显然还惦记着微博上的事儿,有些担忧地看秦桐,问道,“对了小秦,微博上的那些评论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一会儿发个动态解释一下?需要我帮你说点儿什么吗?”
“啊,那个啊……”秦桐微微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说,“算了吧钰姐,我又不是网红,也不靠互联网吃饭,没必要把自己的事情都事无巨细地分享出来。”
“别这么想嘛小秦,这也是宣传你自己的一个机会,”丁成钰不太同意秦桐的想法,微微拧起眉头,试图劝说他,“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好做,你抓住这个机会,可以更快地在医院里站稳脚跟。”
“适当的宣传当然有用,但我不想消费自己的私生活。”秦桐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表情还挺傲气的,说,“我希望以后大家提起秦桐医生,是医术精湛的秦桐医生、是医者仁心的秦桐医生,而不是那个‘喜欢在网上营销自己秦桐医生,我也有这个自信,一定会有这样的一天。”
丁成钰静静地看着秦桐,片刻,眼底沁出一抹赞许的笑容,说:“行啊秦桐医生,就凭你这句话,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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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是很丰满的,现实却没能如秦桐所愿。
倒不是秦桐自己的技术不过关,只是高铁救人这件事并没有像秦桐预想的那样很快平息下去。
女孩儿的父亲脱离危险以后,女孩儿在网上发了很长的帖子来还原当时的故事,又引发了网友们诸多的讨论,把秦桐推到了舆论的高点。
秦桐知道女孩儿这是好心,但他确实不是那种喜欢在网上抛投露面的性格,拒绝了媒体的采访,只是在私人的微博上回应了一条:【谢谢大家对我的认可,但我只是做了一个身为医生该做的事。】
脱离网络世界,秦桐更希望能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认认真真地准备着学术会议,最后一次代表脉生公司在大会上出席,为自己的职场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学术会议结束以后,丁成钰物色到了两个不错的新人,秦桐正式从脉生公司离职,重新回到了仁安医院的心外科。
入职的前一天,秦桐特意从柜子里翻出了好几件正装西服,一件一件地在镜子面前试穿,然后让程泽山帮自己挑选。
程泽山眼光显然很一般,他不会选衣服,但很会提供情绪价值:“不用这么紧张,你穿什么都很好看,没有人会因此怀疑你的能力。”
“倒不是紧张,就是有点儿兴奋。”秦桐对着镜子把领带打好,转头看着程泽山,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缀满了星星,“可能是因为我脱离临床太久了吧,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我居然真的有再回到这里的一天。”
重新回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心外科,不期待那是不可能的,头一晚上试了好多件衣服才选到自己想要的,第二天一早,秦桐轻车熟路地去后勤部领了崭新的白大褂,回到医生办公室里,笑眯眯地等待着高主任和同事们到来。
科里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面孔,看到秦桐全须全尾的回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众人围着秦桐你一句我一句的,直接把秦桐身边儿给堵严实了。
最后还是高主任过来,十分严肃地咳嗽了两声,说:“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一下,咱们准备早交班儿了。”
早交班结束以后,高主任把秦桐单独叫出来,给大家重新介绍他,说:“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了,这位是咱们的老朋友,秦桐秦大夫,欢迎他重新回到咱们心外科这个大家庭。”
高主任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毕竟他是主任,该有的威严还要有的,但看向秦桐的时候,眼底的笑意却止不住,和其他同事一样欢迎秦桐回来。
台下,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小大夫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说道:“真没想到高主任也这么没有眼光,不就是个靠营销火起来的网红吗,居然还让他入职我们科里了。”
小大夫名叫孟进,是个刚出学校大门的博士,浓眉大眼的长相,性格也和长相一样刚直,说话非常口无遮拦。
最近网上关于秦桐的消息很多,孟进显然是听信了网友们的一些负面消息,秦桐懒得跟一个后辈计较,也不想在这件事儿上浪费时间,懒洋洋站在位置上,只当做没听见孟进的话。
程泽山站在秦桐身边儿,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直截了当地说道:“孟医生,你是新来的,可能不了解情况,秦桐之前就在咱们科里待过,不论是临床能力还是科研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绝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靠营销火起来的网红。”
孟进显然没想到程泽山会当中驳他面子,脸皮一下子就烧红了,整个人像是炸毛的小动物,说:“我之前就听说程老师您和秦医生的关系与众不同,您对他有些滤镜很正常,我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当然会有自己的判断,希望程老师能够理解。”
程泽山的眉心微蹙,还想说些什么,旁边儿的高主任低低地咳嗽了两声,适时地开了口,语重心长地对孟进说道:“小孟啊,泽山说的没错,大家都是同事,不应该带着有色的眼镜看其他人,如果你真的想要评价小秦,也应该从现实出发,而不是听从网上单方面的评价,对吗?”
主任都这么说了,孟进自然不好继续反驳什么,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低声说道:“好吧,我承认自己我之前的话可能确实有点儿太武断了。”
他是个耿直的性格,转头就像秦桐道歉,说道:“对不起秦老师,刚才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我跟你道歉。”
“不过我现在还是不能完全的相信您,”孟进顿了一下,又继续梗着脖子说道,“未来咱们一起共事,我很期待能看到真实的秦老师。”
秦桐被他耿直的话逗笑了,唇角微微掀起,笑眯眯地答应他说:“好啊,我也很期待能和你共事。”
刚回科里就遇到了这么一个耿直的后辈,但秦桐不讨厌这种直来直去的人,也不惧怕他所谓的审视。
一个小小的插曲到此结束,早接班结束以后,科里的大夫们陆陆续续地上手术去了,秦桐也跟着程泽山一起上了台。
现在秦桐的手已经很稳了,但他刚回来科里,不可能立刻就给他排手术,高主任的意思是让他给程泽山当一段时间的助手,然后再慢慢过渡到主刀,秦桐很爽快地答应了,他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也相信高主任的判断。
孟进刚好今天也跟程泽山的台,秦桐在程泽山身边儿为他拉钩递刀,孟进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时不时就要往秦桐这边儿撇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特别的缘分,后来的日子里,秦桐总是莫名其妙地跟孟进搭班,有时候是一起当助手,有时候是一起值夜班。
这天晚上,又是秦桐和孟进两个人的夜班,秦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着程泽山新买的猪心,安安静静地练习着手术操作,孟进悄无声息地走到秦桐身边儿,站着看了他很久,忽然喊了声:“秦老师。”
秦桐太专注了,根本没注意孟进是什么时候来的,冷不丁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看着他,语气有些无奈,说:“不是,小孟,你别这么突然说话行吗,真的有点儿吓人。”
“对不起秦老师,”孟进赶忙低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下,说:“我就是想跟您请教一下,您是每天都会用猪心练习吗?感觉您的手特别稳,我也想跟着您一起学习。”
秦桐被自己呛了一下,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孟进这句话给他的惊吓比刚才还大,因为在此之前,孟进对他一直是那种不信任的态度。
大概是意识到秦桐的惊吓,孟进更不好意思了,别过头,非常别别扭扭地说道:“对不起啊秦哥,我还想跟你道个歉,我之前不懂事儿说了那些话,我知道自己错了,希望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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